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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蓝达居厦门大学人类学与民族学系副教授

前言

一、关于畲族文化艺术符号论证评估的理论前提

《现代汉语词典》将艺术释为:1、用形象来反映现实但比现实有典型性的社会意识形态,包括文学、绘画、雕塑、建筑、音乐、舞蹈、戏剧、电影、曲艺等。(即用一种间接的形式方式来表达现实生活中经典的内容)。2、指富有创造性的方式、方法。3、形状独特而美观的。我们在此论证报告中将综合参考艺术概念的这三个层面,也就是说,与此三方面相关的畲族文化元素或特质,可以归入畲族艺术这一概念所涵盖的范围之中。

按照人类学家林惠祥的观点,艺术可以分为两类:一、静的艺术,即由静止的状态表现美观的。二、动的艺术,即由运动或变迁的状态表现美感的。妆饰(人体妆饰和器物装饰)、绘画、雕刻都属于静的艺术。跳舞可以说是活动的雕刻,是由静转向动的艺术。跳舞常和唱歌相连,所以动的艺术的第二种可以说是歌谣,还有音乐,即舞蹈、歌谣、音乐属于动的艺术。在任何一个民族中,动与静的艺术都可以构成艺术体系。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按照这一动静分类,畲族的艺术也可以析出动的艺术和静的艺术。

同时,如果把构成艺术体系的任何一项艺术元素看成一种符号,那么,这个体系也可以看成是一个民族艺术的符号体系。也就是说,我们假定,畲族艺术符号,不是一个单一概念,而是一种体系性的复合概念,它应该包含一系列的特质元素,从而构成一个艺术符号系统。

我们还要注意到,艺术既是人类文化的组成部分,也是人类的一种文化表达,文化的逻辑就是艺术的逻辑。由于这种功能上的联系,使得我们很难将艺术从社会文化中抽离出来进行孤立的理解,而必须将艺术置于人类社会文化的整体之中进行描述和理解。也就是说,我们不能仅从形式上去理解一个民族的艺术体系,而应从艺术与民族生存发展的关系上去理解一个民族的艺术体系,也因此而必须从民族历史过程的视野中去深度理解民族文化的艺术体系,这就是我们为了理解畲族的艺术,而要深度理解畲族的社会、历史和文化背景的原因所在。我们只有在把握畲族历史文化逻辑的基础上,才能确定识别畲族艺术典型符号的依据、标准,才能捕捉畲族艺术的代表性符号。

以上这些,是我们对畲族文化的艺术符号进行评估的基本概念前提,也是我们捕捉、梳理和抽选畲族艺术体系代表性文化符号的基本理论前提。

二、关于畲族文化艺术符号评估的方法

第一,全面把握畲族文化的形貌,把握畲族文化的族性特征。以此为基础,建立比较参照的框架,判断某一畲族艺术符号是否与畲族文化的历史逻辑或文化逻辑一致;

第二,田野调查和文献分析结合,寻找、发现和整理那些镶嵌在、整合于畲族文化体系中的艺术符号元素。

第三,从比较完整的畲族文化艺术符号体系中选择具有典型性或者代表性的艺术符号,即具有艺术性的文化符号,或者具有文化性的艺术符号。

三、畲族文化艺术符号梳理与评估之实践目的

为畲族传统文化艺术的舞台化作品之制作、展演提供历史学的、民族学的和人类学的学术论证。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我们努力遵循学科的学理要求,将田野调查和文献分析结合起来,就畲族艺术符号体系进行了初步系统的描述、分析说明。我们认为,我们在这一调查报告中就这一艺术符号体系的呈献,仍然是纯粹理论性的和学术性的,是一种论证评估,而非舞台操作。舞台化的展演操作需要尊重艺术的历史的和文化的逻辑的基础上,进行相关的专业创意和设计。我们相信,人类学与艺术学的对话互动、文化艺术与舞台展演的结合,必将展现畲族艺术之花的绚烂美丽!

一、畲族艺术符号的社会背景

畲族是我国56个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南地区。

据1982年全国人口第三次普查,全国畲族总人口为37万人,其中福建省有20余万,约占总人口的57%,分布在全省的64个县市,其中以宁德地区最集中,有16万余人,占全省的80%;浙江省有近15万人,占全国畲族总人口的40%,分布在浙江约40个县市,其中温州地区有5万余人、丽水地区有6万余人,浙南地区畲族约占浙江省畲族人口的78%;江西省有7千余人,分布达20多个县市,以上饶和吉安地区较为集中;广东省有3千多人,分布达18个县市,其中以粤东的潮州居多;安徽省有1千多人,主要居住在宁国县。

畲族人口是不断增长的。自1980年代以来,随着人口自然增长以及部分地区畲族群众民族身份的识别确认,畲族人口逐步增加。据2000年人口统计,全国畲族人口共计约71万人。分布在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安徽、贵州、湖南、湖北八个省区。其中,以闽东为主要聚居地的福建畲族人口有37万余人,占畲族总人口的53%;以浙南为主要聚居地的浙江畲族人口有约18万人,占畲族总人口的24%。

畲族人口分布呈现出大分散小聚居的特点。不论是聚居或散居的畲族村落都比较小,一般都在几户到几十户,周围是汉族村落,也有的是畲汉杂居。畲族居住大分散的原因主要是后来由于不断迁徙所造成的。畲族古今居住地区明显不同,唐宋以前,主要聚居于闽粤赣三省交界区域,唐末开始逐步离开三省交界区域向外迁移散居,到明清时期,畲族的大部分在闽、浙、粤、赣、贵等地的一些山区定居下来,形成今天大分散、小聚居的空间分布格局,并与汉族交错杂居。不论古今,畲族居住地区在地理形态上都主要是山区和半山区的丘陵地带。适应山区丘陵的自然地理生态环境以及畲汉杂居的人文生态环境,畲族在长期的历史社会实践中形成了具有地域特色的民族文化系统。

畲族有自己的民族语言即畲语。各地畲语基本上是可以想通的。据语言学家的调查和研究,畲语有两种:一是在广东的增城、博罗、海丰、惠阳等县畲族所说的畲语,属汉藏语系苗瑶语族苗语支。占畲族人口中的极少数。其他地方的几十万畲族人讲一种与客家方言有密切联系的畲语,这种畲语在福建、浙江、江西以及广东的潮安、丰顺等地畲族社会中通行。除了畲族内部语言之外,畲族都很熟悉当地的汉语方言。在国家推广普通话的时代,畲族一般也学会讲普通话。另外,畲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在书写中通用汉字。没有语言交流障碍,大大促进了畲汉民族社会与文化的互动,有利于畲族社会的发展,促进了畲汉民族的团结。

畲族是共和国民族大家园中平等之一员,在政治生活中享有一定的民族自治权。1984年6月批准建立我国第一个畲族自治县----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当时全县畲族人口只有约一万六千多人,占全县总人口的10.5%,该县下辖的5个行政区都有畲族。福建畲族分布在全省各个县市,人数较多的有18个畲族乡、236个行政村、3200多个自然村。行政意义上的畲族乡村享有我国法律赋予的一定的自治权力。

畲族人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经验,保存和创造了许多优秀的民族文化,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民族艺术体系,表达着丰富多彩民族的情感世界,并展现畲族文化自觉之绚美。

以上所述可见,畲族是我国56个民族中的一个民族,与其他54个少数民族分布地区不同,畲族是广泛分布于我国东南丘陵山区的主要的少数民族,是一个聚居山区、与东南汉族交错杂居、在经济文化上频繁互动的少数民族社会。因此,在文艺舞台的艺术表述展演活动中,应该而且可以表现畲族社会的不同于汉族、也不同于其他少数民族的民族性。这可以说是畲族文艺舞台最重要的民族社会背景。

二、畲族艺术符号的历史背景

尽管古籍文献中有一些相关畲族历史文化的记载与描述,也尽管畲族社会里有着关于自己族群历史的记忆与书写,但是,长久以来,现代学者认为一种可信的畲族历史尚未存在,他们或抱着追求历史真实、为畲族立史的科学目的,或抱着民族平等、民族发展的目的,试图为畲族制作新的历史。从追求民族历史的角度来说,畲族人们也期待专家学者为他们写一部科学的畲族史。

综观学术界的讨论,有关畲族族源研究的文章,虽然有着各不相同的意见,归纳起来主要有两大观点:一是主张畲族是从其他地区迁入的,尤以湖南长沙武陵蛮说居多;二是认为畲族是古代当地土著民族越族的后裔。近年学界也提出畲族族源多元论。而且也有学人将畲族的历史追溯到更遥远的过去。我们这里的历史重构,综合了各家学说,以图建立一种更接近历史事实的叙述,也希望这样的叙述,能够与畲族社会本身对自己民族历史的记忆图像相吻合,从而使得畲族自我历史记忆图像的舞台表现,更具真实性。

(一)遥远飘渺盘瓠史

根据畲族族谱和传说,畲族远古先民的历史,是从中国北方迁移到南方的历史。

在先秦时期的北方有一个以犬为图腾的族群,中原称其为犬封、犬夷、犬戎、昆夷、戎狄等等。名称非常多,是分支众多的庞大共同体:犬图腾族。这是从龙图腾族分化出来的民族,犬图腾是由龙图腾衍生出来的图腾。那么它的始祖是谁呢?是盘瓠,盘瓠是帝喾高辛氏的一个御犬官,与帝喾高辛氏同祖同宗,同是皇帝的子孙。盘瓠在帝喾高辛氏为帝时,为朝廷杀敌立下大功(即畲族盘瓠传说里所说的揭皇榜退敌一事)。但因盘瓠不是高辛氏的嫡系后裔,故不能继承其帝位,高辛氏于是在当时的帝都东部割地分民于盘瓠。立功授地的盘瓠就带着儿女在那边建立了一个国叫犬封国。盘瓠在这个地方建立一个新的诸侯国,叫犬封国。犬封国最初是在今天渤海湾一带,尧舜时期天下爆发大洪水,黄河下游及入海口,洪水泛滥严重,这里的人们没办法待下去了,所以犬封国举族迁徙东北地区,夏朝末期其势力又扩张到西北地区,到周朝的时侯,犬图腾势力发展到极盛时期。他们就分成东北、西北两大部分,东北部中原人把他们称之猃狁(xianyun),西北部中原人把他们称为犬戎。至周穆王的时候,这两部又融合为一个比较庞大的部落联盟体。到了西周末期,这个族人的势力达到全盛时期。当时西周朝廷政局动荡、王权式微,诸侯争霸,于是以犬戎为主的犬图腾族人乘机举兵,一举推翻了西周王朝,在中国历史上书写了辉煌的一页。春秋之后,大批犬图腾族人进入中原。大家不要认为这个犬戎一直都是西北边境的,其实他们不断的流动迁徙。有一部分进入中原,在中原的势力,其中势力最强的两大分支,一个是赤狄,一个是陆浑,他们分别在中原建立了潞国、陆浑国。战国时期,犬图腾族的另外两个分支势力在中原建立了代国和中山国。从春秋中末期开始以后,中原的一些大诸侯国就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这些居住在中原的犬图腾族人。因为中原那些人,他始终认为我是嫡亲,我是正统,犬图腾人你不是嫡系,不是正统,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犬图腾族人。以秦国、晋国为首的中原大诸侯国逐一灭掉犬图腾族的主要分支势力。到了战国初期的时候,秦、赵、燕三国又在北方筑起长城,把西北的犬图腾族势力与聚居在中原的犬图腾族势力割裂开来。后来中原这个地区的犬图腾族人就开始进入颠沛流离的这样一个历史过程,但是犬图腾族人非常顽强。中原的犬图腾族势力被周朝七大诸侯国灭亡以后,其余种势力被迫举徒前往当时的楚国西南的崇山峻岭地区。当时楚国崇山峻岭地区就是现在长沙郡这一带,湘西武陵蛮这一块。当时因为楚跟秦、跟中原是有矛盾冲突的,楚国的国王曾经想问鼎中原,这个中原的人就跟他说这个鼎不是你可以随便问的。历史上楚国有个楚平王(畲族的族谱里面写成评,就是评论的评),楚平王可能是想利用那些犬图腾族人,也可能是因为楚平王和犬图腾族的关系不错,他就同意中原犬图腾族人的请求,专门拨了一块地,给中原避走而来的犬图腾人居住。楚国的地盘很大,拨给犬图腾族人居住的那个地方也偏僻。而这些进入楚国西南地区发展生息的犬图腾族群后裔,后来被称为五溪蛮、武陵蛮或盘瓠蛮。学界认为,他们是今天畲族、瑶族和苗族的共同祖先,盘瓠则成为畲瑶两个民族的共同人文始祖。

对于这样的远古故事,史书和畲族记忆中都有零碎的片段,但因为信息是零碎的,不相衔接的,而且是虚实难证的,所以也往往被科学主义史学认为是荒诞的。而我们认为,这种记忆中的虚幻飘渺,正是所有人类远古历史在人类记忆中所呈现出来的特征,恰恰是这种梦幻般的历史记忆的虚幻性所具有的诗性魅力,为民族历史的文艺舞台表现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二)、奔向圣地凤凰山

畲族先民的一个关键发展,是从与瑶族的同源走向分流的历史,从楚国西南走向东南越地的历史。

随着华夷文明体系的发展,华南犬图腾族群的历史并不止于盘瓠蛮,但是盘瓠蛮族群内部的发展却朝向了不同的历史。逐渐地,犬图腾族进入到楚国西南地区这个地方的势力又分化为两部分:一部分主要向两广散居,他们就是瑶族的祖先族,指向湘南桂北地带的千家洞成为瑶族永恒的人文地理图腾。另一部分,沿着南岭山脉向东迁徙发展,主要聚居在包含潮州凤凰山在内的今闽粤赣三省交界接合区域,广东潮州凤凰山一如瑶族的千家洞,成为畲族历史文化中的神圣地理图腾。这部分盘瓠族群后裔,就是畲族的祖先族。

我国民族史学界一般认可,南方的瑶、畲民族,族源相同。远在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瑶、畲先民属于盘瓠蛮的组成部分。而史书又往往按其所居住地域而冠以不同的称谓。如:汉代的武陵蛮、长沙蛮、零陵蛮和桂阳蛮;南北朝时期的荆、雍州蛮,等等。长沙武陵蛮,史籍一般又称五溪蛮或长沙黔中五溪蛮,都是指秦汉时期居住在洞庭湖至五溪地区的非华夏族群。秦置长沙、黔中二郡,西汉时改黔中郡为武陵郡。五溪则因该地区有五条溪流而得名。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蛮》曰:瑶本五溪槃瓠之后,其壤接广右者,静江之兴安、义宁、古县,融川之融水,怀远县界皆有之。

根据民族史学家吴永章先生的研究, 唐、宋以前,畲、瑶即已开始分流;唐宋以后,日益分化而逐渐发展成为今日的畲、瑶两族。伴随历史的发展,盘瓠蛮的势力不断南移,至唐、宋时期,湖南南部已成为其居住的中心地区。以湘南为起点,瑶、畲开始族群的分化。由于迁徙路线的不同而在新的社会生态环境中,逐步形成各自的族群特点。由湘南越南岭,分道进入两粤者为瑶;而由湘南向东入赣南,再至闽西南、粤东者为畲。后者不循越岭南进入两粤路线,他们由衡、郴诸州向东发展,在赣、闽、粤三省交界处,逐渐形成有别于瑶族的畲族族群。

在宋代,这支盘瓠蛮已活跃于江西吉、赣诸州。嘉定年间爆发的罗世传、李元砺领导的郴州黑风峒瑶民起义,其基地就在湖南郴州与吉州一带,故史称:黑风峒者,在郴、吉之间,而地属桂阳县(治今湖南汝城)。当时,瑶民起义军不断攻打赣西南地区。据载:祸连江西吉(治今吉安市)、赣(治今赣州市)四府。东践吉、南安(今江西大庾)。掀永新,撤龙泉,江西列城皆震。可见,湖南郴、衡州和赣西南吉、赣州为宋代瑶人连片聚居区。这就是后世赣西南畲人的来源。分流的结果,造成后世湘南有瑶无畲,而赣西南主要为畲区的格局。

在南宋时,东进的盘瓠蛮不仅已经赣西南进入福建汀、漳及粤东潮、梅地区,且已在历史上首次出现畲的族称。据南宋刘克庄《漳州谕畲》载:西畲隶龙溪(今漳州市),犹是龙溪人也。南畲隶漳浦(今漳浦),其地西通潮(今广东潮州)、梅(今广东梅州),北通汀(今福建长汀)、赣。又宋文天祥《知潮州寺丞东岩先生洪公行状》载:潮与漳、汀接壤,盐寇、輋(同畲)民,群聚剽劫。

至明代,湘南瑶民龚福全起义,以郴州、桂阳为基地,活跃于湘、粤、赣三省间,其重要特点是与畲族相联合。据《明武宗实录》卷一六四,正德十三年七月巳酉条载:江西輋贼、广东、三猁头诸贼悉平。先是,江西、广东、湖南之交,溪峒阻深,江西上犹等县輋贼谢志山等据横水、桶冈诸如巢,广东龙川县贼池仲容据三猁头诸巢,与瑶贼等联络,亘千百里,时出攻剽,势甚猖獗。这次湘南郴、桂瑶人和赣南上犹畲人,广东龙川畲人联络一事表明:这一带地域相联;瑶、畲同类相应。这是赣南、粤等畲人是从湘南徙入的有力例证。

我们根据厦门大学畲族史专家蒋炳钊教授等人的研究认为,畲族的来源除了荆蛮地区的武陵蛮之外,东南地区的百越土著也成为畲族的一个重要来源。根据文献记载,我国古代东南地区是百越民族的居住地。从考古资料比较,我国东南地区与中原的夏商周文化有明显的不同,最主要的特征之一,即在陶器表面拍印几何印纹,考古学界过去称东南区的这种文化为印纹陶文化。这种文化产生于新石器时代晚期,发展于相当中原的商周,衰落于战国秦汉时期。从印纹陶文化的发生、发展和衰落过程,同百越民族的兴衰历史正相符合。

商周到秦汉,在今长江以南的苏南、皖南、浙江、福建、台湾、江西、湘东南和两广这中国东南半月形地带分布着百越民族。百越是一个多个民族的泛称,在东南地区的越人中包含着几支不同的族群。一般认为闽越主要分布在除闽西外的福建大部分地区和赣东北,界于闽越与南越之间有个相对独立的越文化区,该区大抵是闽西、粤东、赣南这片区域。早在清代,史学家全祖望就指出,闽西、粤东、赣南是西汉初亦粤(越)之世的南武侯织(后晋封为南海王)的领地。

在百越系统中,介于闽越和南越交界的闽粤赣三省交接地区的民族是属于南武侯织这支越人。这支属南武侯织领地的越人在西汉还存在,尽管发生了西汉王朝派兵平定南海王的反叛,将其降军处之上滏。上滏在今江西新滏之南。但南海王织的领地即闽粤赣交接地区的越人不可能尽虚。此后至三国也没有发生什么有关的变故会使这支越人骤然消失。入西晋以后这个地区土著民族的被记载是以山都名称出现的,山都在西晋以前,亦即必早于记载就生息于此了。山都是闽粤赣三省交界地域的土著族群,其见于方志、文集的准确记载,始于西晋,频见于唐宋,依稀见于明清。记载较多是赣南、闽西,其次是粤东。由于闽粤赣三省交界地区一直是历代统治势力比较薄弱的地区,因此历史上的土著族群能够长期地保存下来。而唐代在这一地区出现的族群蛮僚,不仅同迁徙进入该地区的畲族先民有关系,而且同历史上居住在这一地区的古越人后裔山都也有着密切的关系。从史书记载来看,闽粤赣三省交界地区成为东迁畲族在历史上的聚居区,而该区域土著越人的一部分被迁徙外地,一部分则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逐渐融入于其他族群(除畲族外,还有汉族)之中而发展成为新族群,成为畲族的一个历史来源。

此外,根据厦门大学民族史学者郭志超教授等人的研究,我们认为,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也有部分汉人因各种原因而融入畲族社会之中,从而也成为畲族族群的一个重要的历史来源。历史上有一些汉人为了逃避赋役、迫害和战乱,而避居畲族社区。畲民不悦(役),畲田不税,其来久矣,但从南宋开始就有小部分畲民成为纳税服役的版籍民。这种入籍的输赋服役的畲民数量历代不断增加。这类畲民是由游耕转为定耕的有恒产者的自耕农(其中有极少量变为地主)和无恒产的佃农。明代初期,官府对未入版籍的畲民采用略输山赋、稍听征调以示羁糜而已的安抚笼络政策。还有大量散布于荒僻山区的畲民,特别是采用刀耕火种的流徙畲民,统治阶级鞭长莫及,其赋役状况便是不役不税,这种情况持续到清末。光绪《春明梦余录》载:闽中有流民余种,——不入编户,凡荒崖弃地居之,耕猎以自食,不供赋役。不役不税或轻徭薄赋的畲族社区,对于一些不堪甚至反抗封建政府压榨的汉民来说,是有吸引力的。在福建,南宋南畲隶漳浦,其地西通潮、梅,北通汀、赣,奸人亡命之所窟穴,畲长拔止于机毒矣。汀、赣贼人[入]畲者教以短兵接战,故南畲之祸尤烈。陷畲者还有知书及土人;在江西,明代吉安府龙泉、万安、泰和三县并南安府所属大庾等三县居民无籍者,往往携带妻女,入輋为盗;在广东,乾隆《潮州府志》载:莲花山雷公岭,——层冈叠嶂,为潮、惠二县之界,奸民逋赋役者,辄藉口邻封,彼此窜避,或托为瑶壮逃化外。此处所谓瑶壮即畲,如潮州府畲瑶民有山輋,曰瑶僮。汉民亡命入畲,除了逃避赋役还有封建统治阶级的迫害、追杀。例如:潮州倭二万与大盗吴平相犄角,而诸峒蓝松三、伍端、温七、叶丹楼辈,日掠惠、潮。——遂使招降吴平,——平未几复叛,——大破之——(吴平)奔据饶平凤凰山;至元七年庚辰十二月,漳州民陈桂龙兵起,福建都元帅完者都等击走之。——桂龙遁走入畲洞。这些事实说明从宋代开始即有汉民为逃避赋役和封建统治阶级的迫害、追杀而逃入畲族社区。

汉民一旦进入畲族社区,畲、汉通婚也就自然而然发生了。若汉男娶畲女,其婚生之子从畲族风习,则父方汉姓变为畲姓;若汉男入赘畲家,所生子女或从母或从父,若从父,汉姓变为畲姓。二十世纪以前,畲民入赘汉家或娶汉女甚少见,即使发生了,也极难或不可能有汉姓变为畲姓的可能。汉男娶畲女或入赘畲家而造成的汉姓变畲姓的例子如:闽东霞浦李姓畲民,其始祖李廷玉,本是汉民,原籍福建泉州安溪湖头,于明天顺年间(1457-1464),因闽倭寇作乱,而从湖头逃出,至福州汤岭蓝色艳家借宿,公观其品行端方,才貌过人,故招为女婿,子孙特授盘瓠郡马之职,厥后,称雁落洋(今霞浦水门半岭)。后李姓成为霞浦东部一大宗族,该族又派分闽东福鼎和浙南泰顺县。又如,霞浦盐田吴姓畲民先人,于清乾隆元年(1736)来自福安城关吴厝坪,其始祖原祯,本是汉人,因遭祸,发妻被杀,只身潜来南山避难,后娶盐田村钟氏女为妻,随从畲家风俗。福安吴姓汉民在明代经连续数代娶畲女后,其后裔风俗语言习从畲族,遂为畲民。有的地方,汉人入住畲村娶畲女,畲民还预约汉人风俗从畲。广东凤凰山区凤坪村蓝姓畲民接纳钟姓汉人,有讲话、风俗随着畲民的协定,钟姓汉人娶了该村的畲女,并居住在该畲村,到解放初已传15代。因此,畲汉通婚促进民族血脉交融,汉族的部分基因漂移汇入了畲族族群的基因库。

(三)、漂泊定居的历程

畲族古代历史后续发展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从闽粤赣交界聚居区经迁徙漂泊而定居闽东浙南区域。

总体上看,畲族历史后续发展的特点与其民族经济生活方式有着互为因果的联系。畲族先民社会经济生活的重要特点是随山散处,刀耕火种……食尽一山则他徙和巢居崖处,射猎其业,耕山而食……率二、三岁一徙。经过一段时期的种植,地力耗竭,便举家举族另觅肥沃的未开垦的处女地。这一畲族社会经济生活特点以及传统中国社会的族群关系,对于历史上畲族分布格局的形成有着重要影响。

魏晋以后,畲瑶已分流发展。至隋唐时期,今闽、粤、赣三省结合部的交界区域成为了畲族先民相对稳定的聚居区,随后的迁徙过程,大体上可以分为前后两期,前期为隋唐和宋元两个阶段,后期为明清两个阶段。

前期的隋唐阶段,基本上尚局限在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地区——即九龙江以西的广大地区,这里是畲族先民——蛮僚出没之地。这个阶段畲族主要是在漳、汀地区局部范围内进行短距离的移动,当然也有个别情况远迁福州乃至浙江等地的。如《新唐书•王潮传》和《资治通鉴•唐纪》记载:王潮、王审知兄弟率领的中州部队到达漳州后,又曾将兵攻福州,此次军事行动可能得到滨海畲族的支持和参与,他们抵达福州后,有的可能长期就地落籍、有的迁到闽东罗源等地。

宋元阶段,特别是宋代,畲族尚在狭小的区域范围内缓慢地移动。入元以后,史书记载的畲族的迁移活动就频繁起来,由于连年不断的战争关系,各地畲军、畲兵的征战调动以及戍城、屯田等,造成了这个时期畲族的迁移路线错综复杂,迁移范围广泛。而迁移的路线基本上是随着当时两支畲族起义军转战各地而进行的。一支是漳浦的陈吊眼,另一支是循州的钟明亮。陈吊眼于至元十三年(1276),自漳浦起义后,率领数以万计的畲族人民,到处攻城掠地。其行军路线(亦视为迁移路线)是由漳浦→漳州→安溪→泉州。与此同时,潮州畲民妇许夫人率领诸峒畲户配合陈吊眼,共讨蒲寿庚于泉州,其行军路线是由潮州→云霄→诏安→漳浦。此时,与闽南义军遥相呼应的建宁政和人黄华在闽北揭举义旗,畲民妇许夫人又率领畲军转战闽北,汇入黄华义军的队伍。其行军路线可能是先西向而后折北潜行,由漳浦→漳州→汀州→南平→邵武。钟明亮于至元二十三年(1286)在广东的循州举义,他们转战于福建的漳州、汀州以及江西的赣州等地。这支义军的移动路线是由广东的循州→福建的漳浦→漳州→汀州→江西的赣州。以上系畲族随着抗元义军转战各地而移动的主要路线,这些移动纯属军事行动的性质。由于抗元义军最终为元朝所镇压,元朝对其所采取的善后政策是:诏福建黄华畲军有恒产者放为民,无恒产与妻子者,编为守城军。令于南诏黎、畲各立屯田------及将所招陈吊眼等余党入屯,与军人相参耕种,为户汀州屯一千五百二十五名、漳州屯一千五百一十三名。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军事性质的移动是与畲族迁移同时进行的。

后期的迁徙活动,明代同元代相比,有显著的不同。这个时期迁徙活动频繁,迁徙路线复杂,迁徙范围更为广泛,几乎遍及闽浙各地山区和赣、皖部分山区。这个时期畲族地区的社会经济生活相对比较安定,因此,她们的迁移主要不是军事性质的,而主要是基于畲族社会经济生活特点——刀耕火种,去瘠就腴,食尽一山则他徙。不过迁徙的速度是缓慢的。迁徙的方向,总趋势是自南而北,也就是说福建畲民多迁自广东,浙江畲民多迁自福建。

浙江畲民的迁徙活动与在丽水流传的畲族史诗——《高皇歌》大体是吻合的。《高皇歌》歌词云:广东掌了多少年,……山高土瘦难作食,……走落福建去作田,……福建官差欺侮多,搬掌景宁与云和,……景宁云和来开基,官府阜老也相欺,又搬泰顺平阳掌,丽水宣平也搬去,蓝雷钟姓分遂昌,松阳也是好田场。可见,浙江的畲族是由广东、福建迁来的,而且遍布各地。《处州府志》云:畲民,处郡十县尤多,山乡几乎处处有畲客。

据江西铅山、贵溪的畲族族谱记载和辈份推算,这两县的畲族是从福建汀州府迁来的,距今已有二十多代、五百年左右,他们的先民由闽迁至赣东北当在明代中叶。另据《安徽宁国县云梯畲族情况调查》认为宁国的蓝姓和雷姓畲族于光绪间分别由浙江的兰溪、桐庐迁来云梯定居的。

此外,明代闽西南还有一批以种菁为业的畲民,他们迁到莆田、永泰、古田、罗源等山区栽菁为活。如闽西种菁的畲民,每年数百为群,赤手至各邑,依寮主为活,而受其佣值,或春来冬去,或留过冬为长雇也。莆田多从汀漳流徙来的,永泰也多漳泉延汀种畲插菁畲民。据《八闽通志》记载:福州府诸县皆有,闽侯、长乐尤多。因此,明代福建菁以量多质优闻名全国,畲族对此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逮至清代,特别是近代以后,畲族经过几个世纪缓慢的长途跋涉,已基本上停止迁徙了。他们在闽、浙、粤、赣、皖、湘等广大山区找到了定居地,基本结束了刀耕火种,率二、三岁一徙的迁迁住住、徐徐而行的游耕农业生活,并形成今天这个大分散、小聚居分布格局。福建、浙江是畲族主要的分布省份,以闽东、浙南为最多。江西的铅山县、贵溪县、安徽的宁国县和广东的整个粤东地区,都有一些畲族分布在崇山峻岭中。各地畲民分布相当零散,一般是几户或几十户聚居,周围是汉族村落,彼此交错,也有与汉族杂居在一个村落的。畲族这个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特点,是经过长期历史发展过程,直至明清时期才最后形成的。畲族这种大散居的格局,使得一种凝聚民族群体共同意识的祖先历史传说成为必要。

(四)、从传统到现代的嬗变

唐朝以前的畲族社会处于文化自治的时期,唐朝以后其文化与汉族文化互动而发展。整个古代时期,畲族社会历史的发展,大致可分为唐、宋元、明清三个时期。

唐代,是畲族和汉族发生较多联系的最早时期。当时畲族还是聚居在漳州(唐时的漳州辖有闽、粤、赣交界的大片地区),这里唐以前尚属炎徼之地,到处深林丛莽,人烟寥绝,几疑非人所居。社会经济尚停留在原始游耕农业阶段,劳作粗放,生产力低下。入唐以后,唐王朝为了靖边方,强化封建政权对畲族地区的统治,于垂拱二年(686)在泉、潮建州县,以控岭表。由于畲族地区设置了郡治,加强了畲、汉两族间的联系。唐王朝为开发漳州,而招抚散居山野的畲民,将其编图隶籍;又迁内地汉人居于畲区,促成负耒耜望九龙江而来的汉人络绎不绝。于是使这里原来为苗人(畲族)散处之乡,逐渐变为民僚杂处。拓荒垦殖,渐成村落,山区得到了进一步开发。随着唐朝政府在畲族地区的设治,此一区域的畲族社会纳入到了传统帝国与地方社会的政治架构之中,开始施行帝国管治。如政府对畲族劝弄桑,定租税,要求他们纳贡赋。这些措施说明唐朝政权是要把畲族和汉族一样纳入国家政治的轨道。

宋元时期,畲族地区的社会经济比唐代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国家也加强了对畲族社会的控制,汉族地主和封建官吏对畲族进行赋税征收、土地掠夺也随之加重。刘克庄《漳州谕畲》云:贵家辟产,稍侵其疆,豪干诛货,稍笼其利。官吏又征求土物蜜蜡、虎革、猿皮之类。土地兼并剧烈,元朝统治阶级强占汀州路畲族农民的土地作为赐地。广大畲族人民丧失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生活艰难,被迫反抗起义,有元一代几无间断过。反元的烽火几乎燃遍所有的畲族地区,其中以闽南的陈吊眼、闽北的黄华和畲民妇许夫人、闽、粤、赣交界的钟明亮,规模最大、时间最长、影响最深。畲族反抗斗争的长期的历史实践,塑造了这一民族勇敢无畏、不屈不挠的民族性格。

明清时期,是畲族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其社会经济发展阶段和当地汉族基本一致。这个时期畲族经过长期的动荡和迁徙之后,已定居在闽、浙、粤、赣、皖等省的广大山区,他们自称山哈,(意为山里的客人)繁衍生息在各地。经过长年累月胼手胝足的辛勤劳动,为我国东南山区,特别对新的畲族聚居区浙南、闽东山区的开发作出了重大贡献。因为畲族来此新聚居区之前,这里的自然条件较好的平坝地方多为汉人所垦,畲民只能在自然条件较差的地方,开山劈岭,建造田园。凡山谷冈麓地带,皆治为陇亩,有水源之处开为梯田,仰赖天雨的山地,辟为旱田。浙江景宁、云和的土地就多为畲民所开垦。景宁(畲民)佃耕以活,邑之陇亩,其所治者半。云邑荒田多赖开垦。经过畲族人民积年累月的开发,可耕面积迅速扩大,为发展山区农业生产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畲民在垦荒造田、扩大耕地面积的同时,还大量学习汉族的先进生产技术,如改良农作物增加产品品种方面,赣南畲族地区种植的稻谷就有七八中,闽东、闽北、浙南种植稻谷品种也非常之多。特别是各地畲民利用火田、火地种植番薯等杂粮,因系高产作物,成为各地畲民不可缺少的主要粮食。他们还根据山区特点,经营各种经济作物,如香菇,为畲民普遍所种植,是畲民的主要经济收入之一。蓝靛,福建山区畲民在各地搭草寮垦荒种菁,被称为菁寮。当时的福建菁闻名全国,其染色为天下最,从侧面反映畲族地区生产蓝靛的盛况。茶叶,是畲民种植的传统经济作物,几乎无园不种茶,如广东畲民种植的洪輋茶、福建畲民种植的武夷茶、浙江畲民种植的惠明茶,品质优良,畅销各地,颇负盛名。此外,畲民为解决生计困难和满足商品交换的需要,还从事狩猎、樵苏、编制筐篚、养蜂收蜜、饲养家禽家畜等,其产品除自给外,还将剩余的部分提供市场同汉人进行交换,如蓝靛转贩至浙江,香菇远销至粤、赣、川、陕,竹器、蜂蜜及野兽山禽之类作为交换品,家禽也皆鬻于市。畲、汉交易,主要以货币形式进行,以物易物也居相当重要的地位。

进入晚清近代,畲族社会与中国大历史发展紧密相联。畲族社会受到双重挤压。一方面是受到传统封建国家严密的政治控制压迫。如在闽东、浙南等畲族地区推行保甲制度、举办反动团练、建立警察制度、创设巡警局,以加强对人民的监视和统治。同时,封建统治阶级还对畲族人民施以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政策,使他们过着毫无政治权利的生活。如不准畲民应科举,他们被迫隐姓埋名,当局强迫畲民改变服饰、婚丧等习俗,违者就被概指为异类或以异类目之。人为地制造民族间的隔阂,破坏民族间的团结。另一方面,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居住于东南沿海的畲族社会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因西方商业入侵而逐渐瓦解,国际商品和资本的输入极大地影响了畲族社会经济生活。如畲民喜穿的蓝布衣服,其染料为自种的靛菁,自鸦片战争后,洋靛输入,种者日稀。因(进口)染料------比土产染料受欢迎得多,土产染料显得衰落了。《霞浦县志》记载:西洋之靛竞进,力比土靛强二十倍,土靛十二斤半仅当彼之十两,色泽较鲜而价较廉,而土靛遂一败涂地。此外,照明用油、花带、花边、毛巾乃至畲族妇女缠头发用的绒线也无不使用舶来品了。由此可知外国商品在畲族地区渗透的程度。

新中国建立以后,畲族社会发生了根本性的变迁,畲族人民同全国各族人民一样,在国家民族政策光辉照耀下,发挥民族的自主创造精神,努力建设家园,畲族的社会历史和文化进入一个新的时期。在新的时期,畲族社会经历了两次大的变迁。第一次大的变迁,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社会变革。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领导和帮助畲族人民进行社会改革,建立社会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畲族文化开始确立并逐步发展。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畲族社会开始第二次巨大的变革。自1978年以来,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畲族社会文化正经受着一场新的历史性变化。总的来说,畲族社会的社会变迁体现为:

政治地位的飞跃:(1)族群政治身份的确立:畲族的先民,史籍中被称为南蛮、百越、峒僚或畲瑶等,畲民这个称呼最早出现于南宋末年刘克庄的《后村先生大全集•漳州谕畲》。畲族自称山哈。历史上各个时期对畲族的称呼不一致,史书中记载也很混乱,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对畲族族称问题,党和政府十分重视,1953年中央民委派出民族识别小组,赴浙江、福建等畲族地区进行民族识别调查。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的定义,结合我国的民族实际情况,并尊重本民族人民的意愿和遵循名从主人的原则,最后确定畲族是一个具有自身特点的单一的少数民族。1956年由国务院正式公布确认,畲族是我国伟大的统一的多民族大家庭中的一个平等成员。从此,畲族就成为法定的族称,从根本上结束了历史上族称混乱的现象,大大增强了畲族内部的凝聚力。(2)畲族人民成为社会的主人,畲族政治地位日益提高,浙江省成立了景宁畲族自治县,闽、浙、赣、粤、皖都分别建立了许多畲族乡。

民族经济的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畲族文化得以弘扬和发展,闽、浙、粤、赣、皖等省区各级党、政府认真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大力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各项进步事业,增强了个民族团结,促进了各民族的共同繁荣。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不断深化民族地区的改革,畲族地区经济文化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畲族地区经济不断发展,绝大多数畲族人民解决了长期困扰的温饱问题,冲破了畲族山区传统产业,实现了历史性的经济跨越。

社区文教的进步:随着经济的发展,畲族地区的文化、教育、卫生、体育事业日益繁荣。教育方面,以畲族为主的民族小学达1800多所,儿童入学率平均95%以上。在中等教育方面,浙江省于1952年在丽水创办浙江省少数民族师范学校,四十年来,培养小学教师及行政干部1900多人。福建省于1958年在福安创办民族中学,建校三十多已颇具规模,培养了大批人才。此外,还有不少人具有学士、硕士和博士的文化水平。畲族乡、村建立了文化馆(站),组织了文化团体。在畲族人口较多的县(市)都编辑出版了畲族民间故事、歌谣、谚语集成,舞蹈、音乐等民间文艺集成。福建、浙江两省还多次举行畲族文艺会演。畲族地区设立了民族民间文艺学会,文化工作队,歌舞团、博物馆、革命纪念馆等机构,在开展畲族文化活动,发展繁荣畲族文化事业上作出了积极贡献。卫生方面,除了在畲族地区积极开展医疗预防,保护畲族人民身体健康外,还专门为畲族地区举办医护人员培训班,建立畲族乡卫生院、村医疗站,研究使用畲医、畲药。福建省福安市还建立民族医院,闽、浙两省都在省属医学院半少数民族班,培养畲族中、高级医疗、卫生工作专业人才。畲族传统体育得以挖掘、整理和弘扬,畲族地区先后涌现了一批畲族传统体育先进单位。

民风习俗的变迁:随着社会的剧变,畲族社会风俗在最近几十年更发生急变。以民族服饰为例,畲族民族服饰发生了几个阶段的演变。清末以前是畲族改装的第一阶段,男子服饰几乎全部汉化。第二阶段是清末至解放前。部分地区妇女服装发生改变。解放初至五八年大跃进是第三阶段,由于在政治上的民族平等,民族文化的互相交流与传播,畲族地区的服装很快地改变。不少畲族群众认为,解放了,各民族平等,服饰也应平等,于是便改装了。而在大跃进中,许多人响应号召,献出自己心爱的凤冠银饰等服饰用品,以至民族装束无法再疏理穿戴。如福建宁德畲族是从1958年起改装的,福鼎的畲族也是在此时期不戴凤冠的。第四阶段是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期间。个别地方,民族服饰也被当作封建糟粕而加以革除,但此阶段改装的人数少,规模不大。第五阶段是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至今。畲族改装的速度和规模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福建的闽东地区所有的畲族乡村都受到不同程度上的影响。畲族近几十年来改装的情况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几十年来畲族文化变迁的一些情形。

从上面有关畲族历史过程的叙述中,我们认为在把握畲族历史特征的问题上,有几个根本性的历史元素值得强调。一是以高辛帝和三公主为象征的北方历史源头;二是以盘瓠为族群人文始祖的祖先记忆;三是从北到南和从西到东的持续迁徙历程所型塑的民族图腾式的凤凰山人文地理情结(也有附以南京、七贤洞这样类似的地理记忆情结);四是贯穿古今的山区耕作狩猎生活烙印。这些历史的元素丛,必定系统性地反映在其民族文化的自我表达上,并以民族文化审美的各种形式升华展演。以历史深度把握畲族的民族特征,是我们捕捉畲族艺术文化典型符号的最重要和最关键途径。

三、畲族艺术符号的文化背景

民族文化是一种复合物。这种文化复合物就是某一人类群体在社会实践中,为求得自身生存和发展,借助于群体内部的沟通而形成的共同的行为习惯模式及其物质成果以及内蕴其中的思想观念。按照这样的理解,民族的文化可以分为三个组成部分,即物质文化,也就是文化的器物层,包括人们所创造的物质和精神产品;制度文化,即文化的制度层,包括人们相互关系规范化的东西;精神文化,即文化的心理层,精神文化作用于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又反映物质和制度文化。在这里,我们即依照人类学这一文化概念的分析逻辑,对畲族的文化进行总体性的、但不是民族志式的概要扫描,目的是为了检视反映畲族历史和民族特色的人文成就,以便从中捕捉民族艺术的文化符号象征。

(一)畲族的物质性文化(衣食住行)

早期畲族的生计方式是适应东南山区丘陵地带的刀耕火种,地力尽而他徙。辅之以狩猎采集。至迟到宋代出现了定耕农作。自此,畲族的农作分为游耕和定耕这两种形态。在闽粤赣交界区域原聚居区的畲族,其定耕和游耕,此长彼消。迁出原住区的畲民农作采用游耕类型,他们在新的移住区逐渐改游耕为定耕。这种以山区地理环境为生存环境的适应,使其在物质生活上基本上是靠山吃山,山地种植和采集所得,是其物质产品的最可靠来源,并具有了山区特色。另外,畲族与汉族由于形成了交错杂居的格局而在经济上形成一定的共生关系,这主要体现在商品交换。畲族的铁制农具、猎具、还有油盐酱醋、火柴等日常生活用品,甚至部分纺织品,都要在汉族市场交易获得。市场需求也刺激耕猎和山货的采集生产,还有采薪烧炭以及竹器手工业。畲族饮食习俗既反映生产类型和对环境食物资源的利用,也体现民族特色。

1、畲族建筑文化

(1)、畲寮演变

畲家宅舍称为寮。寮的主要形式有:

①茅寮。畲族游耕时期或初迁阶段的宅舍,茅寮分为山棚(山寮)和泥间(土寮)。

1)、山棚(山寮)。以树丫架上横条为主架,上盖茅草或杉树皮。

2)泥间(土寮)。寮内以数根竹木为支柱与主架。以泥土夯成围墙,或以小竹、菅草 、芦杆编成篱笆墙,再涂上泥巴。俗称千枝落地墙。

②草房。山棚与泥间的混合体,畲族定居的最初一批宅舍样式,是由茅寮向瓦房转化的过渡性宅舍。整体为以个字形、介字形和复合介字形结构为主的木结构,屋面多为双坡悬山顶,茅草为盖。筑土为墙、墙体低矮、内多统间、门户极小、无特制烟囱。范绍质在《瑶氏纪略》中云:结庐山谷,诛茅为瓦,编竹为篱,伐荻为户牖,临清溪栖茂树,有翳翳郁目然深曲。

③瓦房,俗称瓦寮。是当今畲族最主要的宅舍样式。以木为柱梁,榫合结构,屋架为抬梁式,上铺木椽,椽上覆瓦,屋面多为悬山顶。四周筑以围墙,土墙前后各开一门。前门正对前厅稍大,后门偏小。

(2)、聚落布局

畲家所居均为山地,按以农耕文化之特点,聚落择基主要凭借经验,选择山水田俱佳之处。畲村传统聚落布局和畲寮的特点是:

①散村多于集聚型村庄。散村因极为分散且户数少,故也称为单座寮或几栋厝

②、少有拘束。虽然没有严格地按风水学理念进行畲寮的内部布局,但十分讲究宅门和灶门的朝向。

③、注重实用。畲寮重实用,朴实无华,极少装饰。大多随势建造,少见斜门、假窗等。

④、重视种树。畲村的村前屋后注重栽培树木。认为树木能培荫风水。畲谚云:造成风水画成龙。为此,畲村的村口、后门山或者紧靠村旁的厝兜山都留有拔地参天的松、杉、樟、榕、柯、枫等大乔木。很多宗谱中都有严格要求护卫风水林,不得任意砍伐的家训。

(3)、居住形态

畲族称宅舍为寮。畲寮居住形态注重人畜之别、长幼之别与喜丧之别。畲寮内突出厅堂的重要位置,厅堂居中,卧室都置在厅堂两侧的前后间,前间叫厅堂间,后间叫后厅间。一般户主多住在前间,一旦年老,后辈继任户主,老人便退居后间。新婚洞房设在前间,而病人临危多移至后间,一旦死亡,遗体便安放于后厅。

畲民居住山地,畲寮多为两层。为防野兽侵害,底层土墙围舍较为封闭,用作牲畜和家禽饲养。二层敞开的木构架和大挑檐利于通风遮阳,用作家人居住。随着发展,现在畲寮均用作居住,而把禽畜饲养另辟与居住分开专门用作饲养的屋寮。

(4)、建造工艺

畲家泥瓦匠、大木师傅手艺高明,北京紫禁城的建设便是出自畲民样式雷之手。畲家建房以族内的大木师傅为主。凭经验绘草图,在家备料,择日进行。一户建房,亲邻相助,责无旁贷,农闲多干,农忙少干,只管酒饭,不付工钱。一派和谐气氛,展现了畲民的团结凝聚精神。

2、畲族饮食文化

明清以后畲族逐渐成为定居的农耕文化民族,逐渐发展起以梯田水稻耕作和定耕旱地杂粮耕作为核心的生计模式,畲族的饮食传统也发展为一种山区农耕文化的饮食传统。

主粮:畲族种植稻谷少,多种杂粮。种薯种豆以为食,姜薯蓣豆种山椒,叉木诛茅各打寮。稻谷产量少,所以多以杂粮为食。平时以番薯丝为主食,在重要的节日活动中,常制作富有特色的山区饭菜,有客人来访时才吃一些大米。有特色的主粮是红薯米饭、番薯丝饭、香竹饭、乌米饭、菅粽、横粑粽、糍粑。

菜肴:在畲族的日常生活食物中,除了盐巴以外,其他大都是来源于自己种植的。种植的蔬菜种类也不多,主要有萝卜、南瓜、豆类、丝瓜、洋白菜、空心菜、芥菜等等。有时也向市场购买酱油、咸鱼、虾皮、海带、味精等食品。其具有特色的烹饪菜肴有火锅豆腐儿、螺贝螃蟹酱、腌菜、炒烟竹笋、炒苦竹笋、生食荸荠竹笋、绿竹笋片汤、绿竹笋片煮蛭干、绿竹笋片焖肉、冬笋肉片、冬笋香菇、鸡茸金丝笋、扑笋等等。

酒饮:畲族人家男女老少皆喜饮酒,乃至以酒代饭。每逢喜庆佳节、结婚生子,大事小事往往离不开酒。一般都是喝自己酿造的糯米酒,加白曲制成的称白酒,调红曲的称红酒,均为原汁低度酒,醇香浓郁,甜美可口。老人爱喝糯米酒,年青人喜欢番薯烧,妇女爱吃酒炒鸡,小孩乐吃酒娘糟。家家砻米,户户酿酒。主要酒品有糯米酒、地瓜酒(番薯烧)、南瓜酒、蛋鳖酒,等。与饮酒有关的习俗有喝定情酒、嫁女酒、上楼酒、暖房酒、认婿酒,等等。畲族的饮酒与特有的盘歌、对歌风情结合起来,形成了畲族特色的酒文化。

茶道:畲族山区盛产茶叶。浙江景宁有惠明茶、福建闽东有坦洋功夫茶、广东畲族有洪輋茶。对畲家人来说,园里无茶不成寮,山上无茶不成村,畲山无园不种茶。在畲族中有茶哥米弟之说。正月出行要饮新年茶,祭祀要喝敬神茶,婚礼要喝新妇茶,待客也以茶为先。这些场合都要用较好的茶叶。平时家家户户都在灶头置放陶制的大茶壶或茶缸,茶水常年不断。劳动时也茶水随身。除了解渴之茶,以及婚礼茶、敬客茶这样的茶俗,还有用于保健医疗的药用茶。

3、畲族服饰文化

根据调查,畲族服饰类型繁多,不同地区具有各自的特色,尤其头饰的差异更大。早在20世纪40年代,官长墉曾对福建各地畲族服饰做过描述,凌纯声也曾对头饰区分了三种不同的型式,其中福建的一种被称为福州罗冈式,并作了详细描述。20世纪60年代,蒋炳钊进一步将福建畲族头冠分为三种类型。80年代,潘宏立根据田野调查,发现畲族服饰类型的区别,不仅在于头冠的差异,而是与头冠相应,包括发式、衣饰在内整个服饰的不同。也就是说,畲族服饰类型的差异,不限于服饰某一部分的不同,而是从头到脚整副打扮的不同。福建畲族服饰可分为罗源式、福安式、霞浦式、福鼎式、顺昌式、光泽式、漳平式等七种类型。

需要强调的是,畲族妇女服饰具有浓厚的凤凰情结意味。这种凤凰意蕴首先在晚清时期罗源、连江地区的畲族服饰中出现,并完善于20世纪50年代。其凤凰象征,根植于盘瓠传说中三公主的故事,根植于祖地凤凰山的追远,也受到了汉文化的激发,罗源、连江妇女服饰的凤凰意蕴扩及闽东其他地区,并在20世纪末期影响浙南。由于畲族妇女发型服饰与畲族祖先图腾文化结合在一起,使其成为畲族民族文化的最典型和最显性的标志。

(二)畲族的社会性文化

畲族的社会性文化,指畲族作为一个群体而形成的那些制度性的文化,这些制度性的文化帮助畲族个体结成为一个有组织的群体。这样的群体包括家庭和宗族这样的社会单元与血缘组织、在此基础上建立的村落社区、以及如会馆这样的泛社会组织。这些组织和社区,体现了畲族内外的社会关系。

社会单元:家庭是基本的社会单元。在大分散、小聚居的畲族,家庭对于个体社会化的作用较为突出。家庭是畲族社会的基本支撑点。妇女的家庭地位接近男子,未嫁出女可与兄弟同享遗产权。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比汉族的高。婚姻是家庭确立的先决条件。20世纪50年代以前,畲族社会有男嫁女、做两头家、服务婚、回头亲、对婚制、姑换嫂、童养媳等婚姻形式。男嫁女占有明显比例。一夫一妻的小家庭是畲族家庭的普遍形式。畲族男女婚后通常和父母分居,另立门户,独立生活。兄弟分家时多由舅父主持公道。围绕着婚姻家庭的联结和确立,在畲族社会形成了民族特有歌为媒的婚恋风情文化。

自然村落:在闽粤赣交界地区,古代畲族聚落称为峒。从闽粤赣交界区域迁到闽东浙南后,因平地和山谷盆地已遍布汉族村庄,畲族受到排斥,其居住环境和方式仍然是依山结庐,窜居山坳,采取惹不起却躲得起的生存策略。

畲民以自然村为单位,聚族而居。自然村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建立起来,大多是同宗族为一村。若是同村不同姓,不杂居,各成聚落。山腰山岙建村,有较大块平地,各家房屋就比较集中,否则就比较分散。随着人口增长,如果没有新的地方另辟新村,村落的民居就有集中的趋向。

社区组织:社区指在一定地域范围有某种社会结构的群体。畲族的社区组织有行政社区、祭祀社区和保卫社区等。1、行政社区。明清时期,粤东实行抚徭土官—畲总—畲长行政管理。畲长为自然领袖,畲总从畲长中选择,而土官一般是熟悉畲情的汉族豪强。清代基本袭用明制。民国时期,各地畲区编入保甲制,在保甲制度下的畲族社区仍保持固有的社会组织。2、祭祀社区。指共同祭祀某一神明的一定范围的社区。祭祀社区在汉族社会常见,但在畲族地区少见。在畲族村落相当集中的浙江景宁敕木山一带,出现了祭祀汤夫人的祭祀圈。而畲族的迎祖祭祀活动可以说是以传说的始祖盘瓠为主祭对象的祭祀圈。建于畲民蛙跳式的迁居和宗支分蘖,在一定区域,分布着同一宗族的分支。在闽东,有些宗族以迎祖祭祀来维系同一宗族的不同宗支的联系。迎祖祭也叫请祖祭。3、宗祠社区。畲族社会多以血缘相近的聚居于同一村落,共用一个祠堂。祠堂建立以后,其基本组织是不变的。同一近祖分裂出来的若干家庭称为同一房。当某一族人从一地搬到另一地后,如人口繁衍不多或在新地居住时间不长,一般不另立祠堂,仍然作为一个房的组织迁出,与原迁出地的祠堂保持联系,包括修族谱和祭祖。如果迁出后,人口繁衍较多,在新地居住时间较长,就另建祠堂,另修族谱。其与原迁出地联系变疏。一般来说,畲族是比较不重视祠堂的,他们重视的是始祖盘瓠之祭。在闽东浙南畲族历史比较悠久的罗源县,畲族维系不建祠而祭祖的传统,其祭祖在祖厝进行。4、民族会馆。会馆是旧时同省、同府、同县或同业的人在京城、省城或大商埠设立的机构,主要以馆址的房屋供同乡同业聚会或寄寓。霞浦福宁山民会馆则是区域性的民族会馆,不同于一般的汉族会馆。畲族是以盘瓠为始祖、四姓为同宗的泛宗族认同,来达成民族认同的,其山民会馆以大宗族为体,以区域性民族组织为用。

畲汉关系:畲汉关系是畲族社会关系的重要方面。早期畲族社会因处深山而被看成是化外之民,不纳税不服役。唐宋时期,在闽粤赣三省交界区域,畲族与汉族发生越来越频繁的民族互动,这种民族联系充满着矛盾。随着汉文化的传播和畲族社会的发展,畲汉民族的互相了解日益加深,民族融合日益加强。畲汉不通婚发展到畲汉通婚。民族经济联系和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畲汉一家的思想意识日益深入人心,民族团结的兄弟情谊也日益加强。

社会礼仪:社会礼仪是用来处理人事关系,调节人际关系的规则。在畲族社会中,处理男女人事关系的传统社会礼仪最重要的是用来帮助个体社会化的人生礼仪、确定男女婚姻关系和建立家庭的婚姻礼仪;以及用来整合畲族社会内部人员关系的各种社会仪式,包括社会节日活动。其中,畲族的传统婚礼最具民族特色,定亲环节有歌为媒和做表姐;迎娶环节有难为亲家伯、哭嫁,以及拜堂中的男跪女不跪的情节,等等。畲族社会性的节日仪式,颇具特色的有请祖节、蓝公节、会亲节、乌饭节、敬祖节等等,这些社会仪式活动,具有纪念祖先、调节人事、整合人心的作用。

(三)畲族的精神性文化

畲族在长期的个体生命体验和社会生存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为了适应自然环境、社会人事生态以及神秘世界,形成了自己的精神文化,即对自然的认知、对人类自我的认知和对超自然力量的认知,并塑造了自己的民族心理和意识结构,发展创造了表达情感和意识的方式。这些民族心理、意识、认知和表达,构成了畲族社会的精神文化。它们包括:以盘瓠祖先传说和崇拜为中心的历史意识及其表现,作为这种历史意识象征的各种艺术审美活动;作为畲族民族主体意识的民族心理和民族性格表现;畲族言情表意的音乐和舞蹈;作为对超自然力量的认识及处理超自然力量的方式。等等。即:

1、历史的记忆和书写。盘瓠传说故事。盘瓠祖先崇拜及其表现形式(祖图,族谱,凤凰情结)。

2、畲族历史塑造的畲族民族心理。勤劳勇敢,爱国忠勇,淳朴和静,团结友善。

3、情感表达。音乐(畲歌)、畲舞。工艺(服饰绘画)。艺术文本(歌本)。

4、身体的观念(畲族医药、畲族体育)。

上述关于畲族文化的叙述,意图是从总体系统的角度,把握畲族文化的内容。当然,作为一种复合物的民族文化,其包含的文化元素是丰富的,无论如何观察,我们能够表述的也只是整体的一部分,而不可能是全部。我们要做的,而且能够做到的,只是将畲族文化复合物中最基本的、反映畲族历史过程特征的、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内容和文化元素进行抽取描述。在这一个步骤中,我们注意强调那些镶嵌于畲族民族文化系统整体中的艺术元素,但为了不影响对文化整体的关照,我们并没有对这些文化中的艺术元素进行抽离。这样说,有助于清晰表达我们对于文化与艺术内在逻辑关系概念的理解。我们认为,畲族的文化充满着艺术的元素,而畲族艺术元素本身就是畲族文化的内在组成,而绝不是外在于畲族文化的独立存在对象。畲族文艺元素有机地镶嵌于畲族文化的整体系统的各个链接之中,成为畲族文化系统的有机环节。在尊重这一文化内在逻辑的基础上,我们再试图对那些被整合到畲族文化系统中的文艺元素做单独的分析处理。这个过程,是梳理、捕捉畲族文化之文艺典型符号的必要论证步骤。

四、畲族艺术符号的形貌描述

厦门大学已故著名人类学家林惠祥在《文化人类学》一书中,列述的人类族群艺术形式有人体妆饰、器物妆饰、绘画雕刻、跳舞、诗歌和音乐。学者易中天在其《艺术人类学》一书里进一步把建筑和戏剧列入,列述艺术原始形态包括工艺、建筑、雕塑、人体装饰、舞蹈、戏剧、绘画、音乐、诗歌。他们的对于艺术形态所做的分类可供本文参考。根据畲族社会的实际情况,我们将畲族的艺术分为三个层面,即物质性的艺术,包括建筑、工艺、服饰;社会性的艺术,包括社交音乐、舞蹈、体育游戏;精神性的艺术,包括民间文学、民族历史审美等,主要是盘瓠祖先崇拜诗性表达、凤凰情结的艺术表现,以及对真善美的艺术表现。

(一)畲族的建筑、器物、饮食、服饰----物质性的艺术

畲族物质文化生活的艺术性,属于工艺性的,主要表现在其建筑艺术、生产生活工具的制作和衣着服饰编织上。

1. 建筑艺术

畲族民居建筑经历了从草寮到土木结构的瓦寮房屋的变迁。民国时期是畲族民居的草寮、瓦寮的并存转型期,如浙江省畲族,半数房屋为土木结构的瓦寮,半数房屋为茅草或杉树皮为屋顶的简陋土墙房屋。解放后,畲族居住条件得到明显的改善,许多方面与当地汉族已经没有什么差别。

畲族是一个主要居住山区的少数民族。早期畲族过着刀耕火种、迁徙不定的生活,为了适应游耕农业而经常迁徙,所居是茅草竹木的简易搭盖。这种搭盖,是极为简陋的山棚。中间竖起两根顶端有丫叉的立柱,丫上横架着木或竹,两边以若干竹木斜撑,形成架构。然后,在斜木上横置一些细竹或破开的竹条,上端扎于屋顶横着的竹木,下端着地。其上覆盖茅草编扎成的草帘片,以葛藤或竹篾扭扎固定,层层相叠。着地的斜面茅屋顶的两侧,以杉皮、荻草或芦苇加固于竹篱,作为屏障,留一进出口。畲族早期的这种极其简陋的茅草房叫草棚。而草寮与草棚稍有不同的是,虽同以竹木为构架,但四周皆为竖立的墙体,即以竹片或芦苇杆为篱墙,有些还涂上泥巴。设前后门,无窗户,没烟囱,大多没有隔间。这种草房一般占地面积只有20平米左右,寮高约3米,墙高约2米,屋顶坡度在45度以上,檐距离地面约1.5米,出入都要低头弯腰。直至明清以后定居闽东浙南,开始也还是此种建筑。后来才逐渐向汉族生产生活方式靠拢,从游耕农业转向定居农业,住房也逐渐向一二层的土木结构过渡。而在畲族中,明清以后所居住的木结构或土木结构的瓦房,叫瓦寮,在名称上保留了早期畲族民居的印记。

畲族早期长期居住的草棚、草寮建筑,适应其山地游耕的迁徙生活,在形式上与汉族的房屋有很大差别。从艺术的角度来说,很难说其有多大的成就,我们只能说是因地制宜,因陋就简,与自然环境相融合。

说道畲族在建筑艺术上的成就,有人可能会提到清朝时期著名的样式雷,这是清代200多年间主持皇家建筑设计的雷姓世家的誉称。样式雷祖籍江西永修,从第一代样式雷雷发达于康熙年间由江宁来到北京,到第七代样式雷雷廷昌在光绪末年逝世,雷家有七代为皇家进行宫殿、园囿、陵寝以及衙署、庙宇等设计和修建工程。因为雷家几代都是清廷样式房的掌案头目人(用今天话说就是首席建筑设计师),即被世人尊称为"样式雷",也有口语话"样子雷"的叫法。样式雷建筑世家经过八代人的智慧和汗水,留下了众多伟大的古建作品。样式雷的作品非常多,包括故宫、北海、中海、南海、圆明园、万春园、颐和园、景山、天坛、清东陵、清西陵等。这其中有宫殿、园林、坛庙、陵寝,也有京城大量的衙署、王府、私宅以及御道、河堤,还有彩画、瓷砖、珐琅、景泰蓝等。此外,还有承德避暑山庄、杭州的行宫等著名皇家建筑。总之,占据了中国1/5世界遗产的建筑设计,都出自雷家人之手。雷家为中国古代建筑作出了巨大贡献。

雷氏家族的每个建筑设计方案,都按1/100或1/200比例先制作模型小样进呈内廷,以供审定。模型用草纸板热压制成,故名烫样。其台基、瓦顶、柱枋、门窗、以及床榻桌椅、屏风纱窗等均按比例制成。[2]样式雷的作品非常讲究选址,并在建筑设计上保证房屋冬暖夏凉,很多建筑工艺就算拿到今天都很先进。同时,样式雷的作品轴线感特别强,我们到东陵可以看那里的景物和建筑是相互对应的。每走一步你都会发现,建筑和环境紧密结合在一起,实现了真正的天人合一。

虽然雷氏家族的建筑设计艺术达到了很高的成就,但他们的这些建筑设计却无法代表畲族社会一般建筑文化面貌,因而也不能作为畲族建筑艺术的代表。

2. 竹编艺术(花斗笠)

畲族长期生活并适应于山区,利用竹林环境资源,就地取材,制作了富有民族特色的竹编工艺品。精巧的竹编工艺品从材料破竹到染色喷漆需几十道工序 。除日常生活用的屏风、挂联、枕头、席子、椅子等外,还有许多造型生动,美观精巧,色彩鲜艳的筐、篮等。如鹅形筐,以鹅身为容体,以回首的曲颈为提梁,以乳白原色竹篾为羽毛,栩栩如生,美观实用。许多竹编工艺品已远销海外,深受人们的青睐。

畲族竹编以斗笠最具民族特色,堪称畲族一绝。其竹篾细若发丝,一顶斗笠的上层篾就有2 2 0 至2 4 0 条之多。其整体做工精细,设计考究。从斗笠的外缘看,有两条边和三条边两种。从斗笠的上面看,有斗笠燕、顶、四格、三屋檐、云头、燕嘴、虎牙、斗笠星等多种不同的花纹。斗笠以油嫩剔透的五彩九重篾编织而成,既精致轻巧,又滴水不漏,配上水红绸带及各色珠子,更加耀眼夺目。由于花纹细巧,工艺精致,富于民族特色,是畲族妇女最爱的装饰用品之一。畲族妇女在外出赶集或走亲访友时,都要戴上花斗笠。也曾是畲族姑娘出嫁时必备的嫁妆,寓意着勤劳与美好。

随着时间流逝,畲族花斗笠及其制作工艺几近失传。2012年初,在花斗笠的原产地——宁德市霞浦县崇儒畲族乡上水村开展畲族非物质文化遗产调查中,花斗笠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上水村是一个有着300多年历史的畲族村,是蓝氏大家族聚集地。历史上,这里曾经是畲族手工艺制作的集中地,其产品主要是为了满足闽东一带畲族人的需求,花斗笠就是其中之一。目前全村唯一还会制作花斗笠的80岁老人是蓝兴佺。据他介绍,花斗笠直径40厘米,用材都来自山里非常考究的竹、叶、藤、清漆等,工艺也很复杂,10天时间、30道工序才能编织出一顶。过去,畲族妇女要靠花斗笠遮阳避雨,后来渐渐演变成一种饰物。为了保护和传承这项畲族竹编绝技,当地政府在上水村专门为蓝兴佺老人开设了花斗笠传承班,培养传承人。

3 .服饰艺术(凤凰装)

人口相对集中的闽浙两地畲族服饰尚存一定的民族特色,尤以闽省畲家妇女服装特色显著,并因地域、婚姻状态而纷呈异彩。

畲族服饰特色主要体现在妇女装扮上,被称为凤凰装:红头绳扎的长辫高盘于头顶,象征着凤头;衣裳、围裙(合手巾)上用大红、桃红、杏黄及金银丝线镶绣出五彩缤纷的花边图案,象征着凤凰的颈项、腰身和羽毛;扎在腰后飘荡不定的金色腰带头,象征着凤尾;佩于全身的叮当作响的银饰,象征着凤鸣。已婚妇女一般头戴凤冠。它是在精制的细竹管外包上红布帕,悬一条30多厘米长、3厘米宽的红绫做成的。冠上有一块圆银牌,下垂3个小银牌于前额,称为龙髻,表示是三公主戴的凤冠。

畲族妇女的服装大多是用自织的苎麻布制作,有黑蓝两色,黑色居多,衣服是右开襟,衣领、袖口、右襟多镶有彩色花边,一般来说,花多、边纹宽的是中青年妇女的服装。她们均系一条一尺多宽的围裙,腰间还束一条花腰带,亦叫合手巾带,宽四厘米,长一米余,上面有各种装饰花纹,也有绣上百年合好、五世其昌等吉祥语句的。还有的是用蓝印花布制作的,束上它别有一番风采。衣服和围裙上亦绣有各种花卉、鸟兽及几何图案,五彩缤纷,十分好看。另外,有些地区的畲族妇方系黑色短裙,穿尖头有穗的绣花鞋;有的喜爱系入幅罗裙;裙长及脚面,周围绣有花边,中间绣有白云图案;还有的不分季节,一年到头穿短裤,裤脚镶有锯齿形花边,裹黑色绑腿,赤脚。

畲族女子的凤凰装随着年龄的不同,有严格的区分。共分大、小、老三种:小凤凰装为未成年女子穿着,样式和穿法同大凤凰装无异,只是相对简约,显得单纯、活泼、可爱;而老凤凰装则是老年妇女穿着,头髻较低,衣服和腰带的颜色、花纹也较为单一,体现出庄重、沉稳的风采。相传畲族始祖盘瓠王率领族人征战南北,后移居宝地广东凤凰山繁衍生息,为了占山为王,遂以传说中美丽的凤凰为本族人的图腾符号,凡本族人生下女儿,均赐予凤凰装束,世代相传,沿袭至今……

凤凰装以闽东诸县最有特色,一般为大襟衫。其共同特点是上衣多刺绣。尤其是福建福鼎和霞浦的女上装,在衣领、大襟、服斗甚至袖口上都有各色刺绣花纹图案和花鸟龙凤图案。在气候热的地区,妇女们不分季节都穿短裤,裹绑腿,腰间束彩色条带。头发盘梳在头顶上,成螺状或者盘状,上绕红色绒线。

但各地的服装又略有不同。福安的凤凰装上衣沿服斗的边上缝一条3至4厘米的红布边,边下端靠袖头之处绣半个方形的角隅花纹。畲家称,这是上古高辛王赐封时所盖的金印。福鼎女服在右边襟袖间有两条比衣襟还长的红色绣花飘带。霞浦县畲女上衣尺寸特异,即前后裾等长,大襟上有服斗,小襟上也连做一个服斗,便于翻穿,做客时穿正面,日常在家穿背面,同时衣服按绣红色花边的多寡分为一红衣、二红衣和三红衣。

畲族妇女最重要的特色在于其承载这畲族的历史和文化信息。在畲族的民族记忆中,畲族的始祖盘瓠王因平番有功,高辛帝把自己的女儿三公主嫁给他。成婚时帝后给女儿戴上凤冠,穿上镶着珠宝的凤衣,祝福她象凤凰一样给生活带来祥瑞。三公主有了儿女后,也把女儿打扮得象凤凰一样。当女儿出嫁时,凤凰从广东的凤凰山衔来凤凰装送给她做嫁衣。从此,畲家女便穿凤凰装,以示吉祥如意。有些地方把新娘直接称为凤凰。因为新娘具有三公主的崇高地位,所以在新郎家拜祖宗牌位时是不下跪的。

4.饮食之道

畲族山区盛产茶叶。畲民依山结庐聚居,垦山为食,很早就植茶制茶、饮茶,留下畲山无园不种茶的谣谚。其民不仅种茶饮茶,而且善于制茶。浙江景宁畲族制茶讲究精良,互赛高低,历来佳茗迭出,旧时为州县的贡品,称为惠明御茶。清代学者严用光《惠明寺茶歌》赞叹曰:敕木峰高插苍昊,山中茶树殊超伦。惠明茶肥壮卷曲、银豪显露、甘醇爽口、香郁持久。

畲民认为茶能解渴、提神、清目、祛病、健身,故素重饮茶,并以之为俗,有茶哥米弟之说。日常生活里要用茶,节日和重要场合更离不开茶。正月出行要喝新年茶、出行茶,清明要喝清明茶、敬神茶,十二月要喝送神茶,春节要喝春节茶,婚礼要用茶礼、喝新妇茶,要给母舅敬九节茶,新人要食蛋茶。而丧礼上,祭动身、宣娘家要用茶。礼俗上有擂麻茶、打油茶。畲族风俗离不开茶,无茶不讲话,养成了日不离茶的常年喝茶习惯。

畲族的婚礼茶颇具特色。畲家姑娘出嫁上轿前,要用茶叶拌米谷贮藏在樟木八角红漆茶盘中,边唱分酸歌,边向厅堂撒茶米,意为娘家播下茶种谷种,日后能发丁发财。有的地方在姑娘花轿出门时,以一碗茶叶拌米谷撒向轿顶,祝福他们一路平安。有的地方新娘花轿到达夫家时,由新郎的姑母手执托盘安上两杯清茶向轿里晃一晃,新娘立起递上红包,并把随身带的花生、米花之类茶泡果子抛撒出轿外,让孩子们争捡,然后新娘才下轿拜堂。

闽东一些地方,新婚之夜新娘要向舅公敬九节茶。意为舅公为首饮新娘第一杯糖茶时,压在杯底的红包要用九节薯郎那么大(现钱要逢9,如9元、19元、29元)。在新娘过门之前,亲家嫂要向前来接亲的亲家伯敬宝塔茶。他们像耍杂技一样,在红漆樟木八角茶盘上将五大碗茶像叠罗汉式地叠成三层---一碗做底,中间三碗围成梅花形,顶上再压一碗。饮茶时,亲家伯要用牙咬住宝塔顶上的一碗茶,以双手夹住中间的三碗茶,连同底层的一碗分别递给四行行郎(轿夫),他自己一口喝掉咬着的那碗热茶,才算功夫到家。要是翻碗或泼溅茶水,就会遭到亲家嫂们的善意奚落。

畲族的另一饮料是酒。有关记述畲族饮食习俗的历史资料中,都记载了畲民嗜酒。的确,畲民的生活离不开酒,不但节庆之日喝酒,农忙之时喝酒,而且当你到畲家,主人会双手捧上一大碗热气腾腾、清香扑鼻的米酒,看着你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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畲民制酒工艺历史悠久。畲民最早酿酒,不是用米曲,而是用一种草药,畲民称之为土莲香。传说在很久以前,一个叫莲香的畲家妹在宰相家煮饭。起早摸黑,工作很辛苦。因为太累,有一天起床晚了,怕误了宰相上朝,过于匆忙,不小心手被锅沿划破,血滴到饭里,宰相也不在意,吃了进去。早朝时,皇上见宰相满面红光,年轻了几岁,问其原因,宰相答不上。宰相回到家问畲客女,早上给他吃了什么?莲香告诉他早饭中有她的血。第二天宰相上朝,把昨天早饭的经过全报了皇上。皇帝就想,你宰相吃她一滴血,年轻了几岁,如果我吃了她全部血,不就返老还童了吗?于是命人把莲香抓进宫,抽她的血来做饭,皇帝吃了之后,果然也满面红光,年轻了几岁。越年轻,就越想补。莲香的血被抽干了,不久就死了。畲民们把她的尸体埋葬在畲山上。后来墓上长出三根像莲香花一样的草,开出三朵花,又香又好看,畲民们称其为土莲香。畲民们把其采来插在饭上,纪念莲香,结果饭慢慢地变稀变红,变成了酒。喝了这种酒,个个红光满面,越来越年轻。从此以后,畲民们就用土莲香来酿酒。

传说无可考,但畲民用这种花草酿酒,却是事实。如今,畲民酿酒,分二步进行,先是制曲,再用曲酿酒。制曲,畲语为做酒米曲,有用花草发酵,也有用酒脚,也就是酒缸底不清的部分,与米粉一起发酵,制成曲娘。用早米浸泡一天,捞出蒸熟,倒在地上摊开,待不烫手时,用曲娘拌米,拌到米不结团,每颗米沾上曲娘为止。然后,把曲米堆成一堆,用布袋等将曲米盖好。约一昼夜后,曲米发烫,千万不能等到曲米冒烟,如果冒烟,就没用了;但也不能太早,如果没有发热,说明发酵的不够,也不能做成酒曲。曲米发酵到手烫,立即把曲米装人筐内,放到淡石灰水中浸泡一下,干后倒在地上,待曲米发热时,把曲米慢慢地摊开,第二天再浸泡石灰水,反复三天,曲米变白,七天后变红,酒曲就成了。这是红曲,黑曲与绿曲的制法相同,只不过是曲娘的颜色不同而已。酿米酒时,将自产的糯米浸涨用饭甑蒸熟,称糯米酒饭,倒入缸中,拌以自制的酒曲,加水发酵。曲与米的比例是加二或加三。加二,就是一斗米掺二升曲,酒的浓度较低;加三,就是一斗米掺三升曲,酒的浓度较高。水与米的比例,小缸是一比一,大缸是一比一点五,米为一。如果要早点出酒,那么要用开水,因开水制出来的酒已是熟酒。不用烧开,只要热一下就可以喝;而且水和糯米饭的温度要高一点,以40~50℃为宜,这样三五天就酵出酒来,当然,只是急用时才如此,酒的质量也差一点,是不得已而为之。一般用生水,水与饭拌的温度在3O℃左右,水比酒饭高出20cm左右,24h左右,饭涨不见水,进行开缸,也就是用木棍把酒饭搅拌一下,这个时间是酵酒的关键,搅早了,难以发酵,做不出酒;搅晚了,酒饭面出现大隙缝,那么,做出来的酒就是酸的。畲民最喜欢酿的酒是十月缸,就是在农历十月份酵酒,因为这时有了糯米,天气又暖和,可以做好酒。一般一家做一大缸,然后分成几个小坛,最好的缸面清,放到第二年春耕大忙请人帮工时用;余下的春节享用;第二次再加水酵成的叫二老爷,味较淡,留着平时自己饮。用酒当水,再酵酒,就是加饭酒。用草药煎水酿酒,酿出的酒是药酒。用早米酿的酒称之为早米酒,用麦子酿的为麦酒,用番薯酿的叫薯酒,多数酿番薯酒。酿酒后的下脚料是酒精,加上煎糖后的下脚料,拌在一起,闭于坛中,月余,再蒸出蒸馏水,就是白酒。冬季晒番薯丝时,要一天干,如果二三天,就发酵。南方遇到雨天,也是经常的事,番薯丝干不了,发起酵来,畲民就将计就计,干脆将其煮熟,拌上曲或酒糟,封于坛中,把其蒸出蒸馏水,这就是番薯烧,其酒精度可达50%vol以上。这种白酒中放人草药、蛇等,又是一种药酒。

畲族酒文化之美,体现在酒与社会的关系方面。酒在畲族青年缔结婚姻的过程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畲族青年男女通过对唱山歌而自愿结合,或者经过媒妁之言而结合。在结婚过程中,一般要经过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离不开酒和酒宴。第一阶段说亲。男方托媒人去女方说亲,媒人拿着男方准备的一斤面条到女家去征求女方家长是否同意与男方结亲,此时,女方家长一般并不正面回答。招待媒人吃过酒饭后,如果说:你回去不要来了,就表示不愿意结这门亲事;如果说:你回去再来吧,就表示有商量的余地,但不收面条。当媒人第二次来后,女方家长仍不收面条,只对媒人说:你再来吧!到了第三次,才收下那一斤面条,就算口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女方同意后就会请本房亲戚来吃面条,借此向亲友宣布这门亲事。第二阶段定亲。由媒人带着手镯一付、银戒指一个、面一斤、红糖一斤、红糕二对(四块)、鱼二对(四条)到女方家议定聘金数目和酒的数量,叫做送定。此后,仍由媒人带去面、红糖各一斤到女方家讨年庚,以便择吉完婚。当男方把吉期选定后,由媒人带面、糖各一斤去女方家提出婚期;女方宴请舅父、姑父等亲戚,叫做请媒人。席间,女方家长对媒人提出的结婚日期,如无异议,就向媒人提出要衣服几套、绣花布鞋几双、彩礼多少等等。媒人带着女方提出的要求,回到男家,男方也摆宴席请自己的亲戚,由媒人逐项宣布女方提出的各项要求,使亲戚们都知道。然后,由媒人送去礼金。新郎于婚前的两个月,亲自送去女方酿酒待客所需的糯米(每席酒5千克糯米),另加三斗,备做酒时吃。第三阶段娶亲。男方娶亲队伍于举行婚礼之日的前二天到女方家。到后,女方请吃落脚酒。饭后,由男方准备第二天请女方亲戚的菜肴。男方在女家备办酒席,首先要当当门赤郎唱借锅歌。男方在女家菜肴做好后,一开始就由阿姨、姨姆唱劝酒歌。劝酒时,米筛上点一对蜡烛、二杯酒,被劝酒的人要给红包,一般只给一个。唯长舅不同,劝他喝酒时要唱:一双酒盏花来红,奉上酒宴劝舅公;劝你舅公吃双酒,酒宴完满结成双。舅公喝一杯,给一个红包,喝第二杯酒,要再给一个红包。此外,如果劝酒所收的红包是单数,舅公还要拿一个出来凑成双数。

除了男女缔结婚姻,畲族社会个人之间联络交往怡情也需要酒。畲族谚语:无酒难讲话。酒令云:三字同头左右支,三字同傍清淡酒,若是左右友,示造清淡酒,若无清淡酒,难敬左右友。有酒,就有话可说,起着人际交往、沟通、联络感情的作用。畲族的主食粗糙简单,一般不会请人吃饭,都是酿了酒后,才说,我家中酒酿好了,请来喝上二碗吧。到别家串门,主人请你吃饭,一般不会留下来吃,倘若请喝酒,自然都会乐意,且不会觉得不光彩。喝酒时,主人倒上一碗满满的酒,说:酒是体个(自己)做的,请品尝。接下来又说:酒淡不成敬意,一碗联友谊,二碗祝如意。三碗庆丰收,多喝几碗,延年益寿。而且总是不断地说:没有菜,酒多喝一碗。酒文化也同汉族一样,想方设法让对方多喝。开始也是甜言蜜语,接着是和风细雨,后来就是豪言壮语,达到无所不说的程度。酒,加强了族人的凝聚力与向心力。一个人在家自饮,慢慢喝上二碗,除了消除疲劳外,还可以消除烦恼,赏心怡情。

畲族重要的社会场合,需要营造喜庆氛围,也少不了酒。节庆日、喜事之时,没有酒,就不算是过节,不是喜事,不是请客。礼俗离不开酒,建房时是树寮酒,上梁时有上梁酒,过生日称生日酒,定亲称定亲酒,嫁女是嫁女酒,娶亲是讨亲酒,完婚后还要请佳期酒,祭祀祖先是祭祖酒,人死后讨位称讨位酒⋯⋯都冠以酒。酒桌上,族人、亲戚、朋友,相聚一堂,喝着一碗碗的酒,情同手足,增添了喜庆的气氛。畲族在正月十五夜,由头年家中有添子婚嫁等喜事的人家出酒,全村各家出食物,举行聚餐乡饮,歌舞、赛拳(畲族武术很有名),欢庆通宵。

(二)畲族的音乐----社会性的艺术

畲族的音乐,具有十分久远的历史。但在理论上所追溯的畲歌历史,至早只至宋代。畲族音乐的歌词即是畲歌的文学部分,也是畲族文学的主体。畲族民间文学非常丰富,包括有山歌、民族起源等神话传说、民间故事、谚语、谜语、儿歌等等。畲族认为,歌言是畲族祖先所造并成为礼俗而世代相传。畲歌唱道:歌是原底祖公礼。《歌是山哈传家宝》唱到:水连云来云来天,山哈歌言几千年,……祖宗代代无田分,留下歌言分子孙,歌是山客传家宝,千古万年世上传。《祖公歌》唱到:人莫断祖公礼,一代过了一代唱,……什么人断开祖公礼,疑是番邦野人养。又有歌是山哈写文章,大小男女学点唱,谁人不学山哈歌,不是祖先盘瓠生。以祖公礼为印记的畲歌,成为民族认同的标志。反之,以始祖为符号的民族认同,维系着畲歌成为不竭的长流水。畲歌的器乐以及舞蹈,基本上出现在醮仪音乐舞蹈里。传说中的盘瓠王裹红巾执银铃,踏罡步斗,恰似畲族醮仪音乐舞蹈的祖师。始祖崇拜宛如主旋律之魂,穿越于畲族音乐舞蹈史的千年时空。

根据研究,畲族民歌有若干个基本音调,若干个地方音调归属于一个基本音调。在闽东,有六个地方音调。郑小瑛在1958年的调查报告中说:(我们在7个县)发现了4个不同的曲调,这四个曲调的调式、节奏、音程进行等方面都有一些共同的,可以称为是畲族山歌调的基本特点,但又因语音音调与各地区的爱好而不同。根据蓝雪菲的研究,畲族民歌有四大音调,即闽浙调、罗连调、顺文调、闽皖调。而闽东畲歌的地方音调有六个地方音调,包括福鼎调、霞浦调、福宁调、罗连调、古田调和永泰调。其中罗连调特点突出,与闽浙调并列为畲歌四大音调中的两大音调。浙南畲歌有四个地方音调,包括丽水调、景宁调、龙泉调和文成调,涵盖浙中、浙北地区。

畲族的民歌分为两类,一类是长篇叙事歌,包括畲族的历史传说歌、小说歌和时政歌,长篇叙事歌俗称正歌;另一类是杂歌,即所谓山歌,两者统称民歌。长篇叙事歌分三种:一、历史传说歌,其中最重要的是祖公歌。祖公歌是民族史诗,特别是《高皇歌》(也叫《龙麒王歌》、《金龙歌》、《龙皇歌》、《盘瓠王歌》等),在畲歌里具有崇高的地位。祖公歌还有《麟豹王歌》和《封金山》等。二、小说歌,又称全连本或戏出,也叫大段,约有100多种。其中有关本民族流传的杰出人物的长篇叙事诗,取材于本民族的历史文化,具有很强的民族思想性和较高的文学价值,如《钟良弼告阻考》、《插花娘》、《钟景祺》、《蓝佃玉》等。三、时政歌,指现代畲族所经历的政治斗争的叙事长歌,如《景宁山哈打盐霸》、《蓝大嫂打游击》等。

畲族的杂歌,可长可短,数量极多,内容丰富,富有艺术魅力,或是即兴创作,或是即兴创作的精品而流传。畲歌一般七字一句,但在杂歌中,也有在头句是三个字或五个字的。杂歌的内容,主要是表现爱情,以及劳动和各种日常生活、礼仪等,或议事,或咏物,或抒情,或兼而有之,形式多样,语言生动活泼,讲究比兴,山野气息浓郁,情感淳朴真挚,是畲歌的精华。主要有情歌、劳动歌和礼俗歌等。

畲歌山歌曲调,朴素单纯,具有高亢、健朗、自由、舒展等山野风格。曲调虽有地方性差异,但在结构、调式、节奏、旋律等方面都有许多共同点,形成了鲜明的民族风格。畲歌以轻声细语为特色,它追求的不是奔放,而是纤细之美。唱畲歌或用假声,或用真声,或真假声结合。畲歌以对唱为主,还有独唱,很少有齐唱。畲歌有地方音调的变唱,尤以双音为著名。

畲歌艺术的人文之美,在于畲歌艺术的生活化,它是完全融入于畲族社会生活日常的艺术,是与畲族日常生活水乳交融的艺术。比如对于情歌对唱而言,畲族因处于山区环境,居住分散,交通不便,不利于青年男女的相识聚会。与这种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相适应,能够突破地理限制的音乐成为青年男女相识相爱的媒介,畲族青年通过畲族音乐来表达男欢女爱之情,于是在畲族社会中,音乐成为了一种社会性的艺术,就是用来联系男女、帮助男女青年表达爱情、组成社会家庭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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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畲族的绘画、舞蹈-----心态性的艺术

我们在这里将畲族社会中那些用于或服务于宗教活动的艺术形式,归为心态性的艺术。这种艺术形式如用于祖先祭祀活动的祖图,以及醮仪音乐舞蹈等。

1 祖图---畲族的绘画

畲族祖图又称长联、太公图。现在闽东、浙南、粤东和闽西南,留存的祖图,绘制时间都是清代,年代最早的是漳平赤水乡雷姓族人藏的祖图,绘制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祖图是展示盘瓠传说的连环画,质地通常是棉布、细麻布,有的用绢帛,个别用纸质。采用平图勾勒填色,浓墨重彩,以长条状的横幅长卷居多。有的横幅分为前后两幅,有的是直幅多屏组合,也有的是单幅轴卷式。每图的上方配有文字说明。畲族祖图是畲族社会中最重要的、与畲族历史相联系、反映畲族历史的绘画图卷。它以图画的形式,通过具体生动而又富有宗教神话的意味来表述畲族的历史,体现的是畲族人民对祖先的怀念、对民族历史的记忆。

2 醮仪音乐舞蹈

醮仪是祈福穰灾的祷神驱邪仪式。从闽粤赣原住区的由来风俗好呼巫,到闽东浙南的俗借师巫驱鬼祟,畲民驱邪迎祥的醮仪活动一直延续着。醮仪的核心是祷神,而祷神则须娱神、感神,最早的音乐舞蹈的产生可能与祭祷神灵有关,而后形成专门祭祷神灵的音乐舞蹈。根据调查,畲族的醮仪就其内容可分四类:做福醮仪、祭祖醮仪、对亡者的救度醮仪、奏名传法(醮名)醮仪。在进行醮仪的时候,巫师裹红巾执银铃是标准的醮仪形象。主要是师公口吹龙角,手舞灵刀,在锣鼓敲打声中,边唱(或念)边舞,有独人、双人、四人或集体舞,舞姿舞步多为狩猎动作。

在整个醮仪演示过程中,音乐是作为科仪中的巫道法术的实施手段之一,与不同醮仪的各种程序的内容融为一体。其仪式的完成以浩繁的科仪卷本为基础,依醮仪各个不同主题项目的确立而重新加以选择、编排。科仪本中须用人声加以诠释的是大量的咒、诀、经牒及某些具体法事。从音乐的角度来看,其人声表达伴随着有声乐的念诵和歌唱。

醮仪的歌唱的曲调类型有两种,一为当地嬲歌基本音调的变体,另一种则为师传或家传的互不相同的特性音调。后一种是做穰灾纳祥的道教科仪的音乐,有两种传承:一种是当地汉族的道教音乐。另一种是在闽粤赣接合部原住区,畲族祭师以巫术作法的畲巫传统。在闽东浙南移住区,畲族祭师学习当地汉族道教的民间派系即三奶教,改用以法术作法,其醮仪音乐也就采用当地所师承的当地汉族道教音乐,这是闽东浙南畲族醮仪音乐的主体。而原来畲巫的传统也可能随着迁徙转移到闽东浙南区域。

除了念诵歌唱的声乐,在醮仪活动中还有醮仪器乐。它是人与神鬼交流的中介,特别是法号之鸣和和锣鼓之声,尤具有通神和摄鬼的功能。

醮仪音乐和醮仪舞蹈相随进行。畲族的舞蹈几乎都是祭祀中的巫舞,是畲族法师跳的。清代描述闽西畲族祭祀中的巫舞,有诗云:由来风俗好呼巫,祭赛刑牲也自娱,好是击铙歌且舞,挑灯直到跃阳乌。此即是载歌载舞的畲族巫舞。畲族巫舞基本动作的风格特点是踏、步、蹲,即左脚向右脚前侧斜进一步,同时双膝往下弯曲成蹲状,或右脚向右侧斜进一步,左脚踏在右脚后,同时双膝向下弯曲成蹲状。不仅手势、蹲腿、独脚、抖肩、翻滚、旋转等舞技的表演,造型独特,丰富多姿,而且技术精湛,难度较高,具有稳健、庄重、典雅的风格,整个舞姿和谐优美。畲族法师踏罡步斗等作法时的舞蹈可能师承自汉族法师,至少师承了大量的汉族道教的舞蹈元素,而与祭祖相关的舞蹈最可能是畲族传统祭祀舞蹈的传袭。由此也可看到始祖崇拜对于畲族舞蹈的维系和影响。

畲族传统民间舞蹈主要有祭祖舞蹈、行罡舞蹈和醮名舞蹈。

1)祭祖舞蹈:即祭祀祖先的舞蹈,与盘瓠图腾祖先崇拜有关,集中表现在始祖祭祀活动,尤其是迎祖活动。畲族祭祖一般在祠堂或祖厝大厅,由本族法师设法坛祭祀,开祭时跳祭祀舞。参加祭祖的人,集于祠堂中,进祠堂门时,半跪蹲行进。法师在请神安位、开谱和悬挂祖图、请祖安位以及祈求福祐中,都有舞蹈动作。迎祖,俗称请龙头公,是同宗的若干宗支组成祭祖祭祀圈,在进行交接祖亭的仪式。1958年郑小瑛等在宁德访问曾主持或参加迎祖的法师和群众,了解到在甲村的法师或长老要请走龙头杖,而乙村的法师或长老佯装不愿让甲村取走时,有一些又歌又舞的动作。20世纪50年代以后,文艺部门有人根据畲族祭祀舞蹈的素材,整理、改编、创作出《踏步舞》(后来又改称《捕猎舞》)、《龙伞舞》、《婚礼舞》、《龙头舞》等。

2)行罡舞蹈:是一种祈福性的舞蹈。法师作法有独特的步法,行罡即在三十六颗天罡星组成的星斗上行走,从而产生驱邪纳祥的效果。文艺部门根据畲族传统行罡舞蹈的素材,创作新舞蹈《祈福舞》。《祈福舞》系独舞,角色男扮女装,以草席、魔蛇、令牌、龙角、铃刀等法器为道具,行走罡步,表现驱鬼、求神、消灾、添福的法事过程。舞蹈分三段:一是打案出厅,表现驱鬼;二是抽兵马行罡,表现求神;三是行九州出山,表现奶娘舍命救民。《祈福舞》属于武科,舞姿多彩,技艺较高。舞蹈动作刚健有力,以开步、双辗步、八字步为主,手脚身法变化起伏大,音乐仅以锣鼓伴奏。

3)醮名舞蹈:醮名祭祖仪式是畲族男子成年后举行的仪式,为历史悠久的男性成年礼。在闽东,醮名也叫传法入录、奏名传法;在浙南也叫传师学师、做聚头等。在醮名祭祖仪式活动中,有单人、双人、四人和包括学师者的传师学师人员12人,踏着锣鼓、龙角的节奏,同唱同舞的舞蹈。有造五营寨舞、造老君殿舞、造水洗坛舞、过九重山舞、学师求乞回家舞等。

(四)游戏、竞技-------强身保健的艺术性

1)游戏

游戏主要属于少年儿童体育娱乐活动,有助于促使少年儿童身心发展。在游戏中,少年儿童的运动器官得到很好的锻炼,他们学习如何使用肌肉,发展视觉和动作的协调能力。通过游戏,少年儿童的各种心理过程能更快更好地发展起来。畲族少年儿童的游戏,有如爬树、射竹、摔跤、扳手劲、打弹弓、打竹秋千、老虎吃猪仔、孵小鸭、放纸鸢、扭扁担、弹花毽、打陀螺、跳水牛、孵鹅蛋等。

模拟动物的游戏,是畲族儿童游戏的特点,颇有民族特色,反映了畲族历史上传统的狩猎生活方式。如虎抓羊(或名‘老虎吃猪仔’)、猴子抢蛋(与孵鹅蛋游戏相似)、猴子占柱等。

2)竞技

在长期的生产劳动中,畲民还创造了很多有趣的竞技活动,这些竞技活动,反映了畲族尚武精神和热爱劳动生活的性格。比较有名的传统竞技项目有打尺寸(流行于闽东浙南)、操石磉(流行于浙南)、骑‘海马’(流行于霞浦、福安沿海地带)、扭扁担等。

新中国成立后,文体工作者将畲族劳动因素和武术因素整合发展为体育表演项目,如闽东的打抢担表演项目,吸收畲拳畲棍中的拔、挑、架、劈等对打动作,融体育、武术、舞蹈为一体,成为畲族传统创新体育表演项目的经典。

武术属于竞技体育项目,是一种强身健体的身体艺术。畲族武术,主要分为拳术和棍术两大类。拳术主要有金斗洋畲家拳(福安金斗洋畲村)、八井畲家拳(罗源八井村)、双华畲家拳(福鼎双华畲村)和蓝技拳(明嘉靖间蓝松三所创,曾流行于粤东闽南,已失传)等;畲家拳融畲族传统功夫和少林武功与一体,具有畲族独特的风格,而以福安金斗洋畲家拳最具代表性。棍术主要有齐眉棍(俗称柴槌)、丈二棍(又叫长槌)。

畲族武术与盘瓠信仰和祖先崇拜有着密切联系。在粤东,畲村的祠堂或作为练拳场所,有的称武馆。据了解,畲民习拳目的是继承远祖盘瓠的法术,荫其子孙累朝护国,健身自卫。

结语:畲族艺术文化的典型符号

畲族艺术文化的典型符号,应该是最能体现畲族历史文化特征的符号,是最能体现畲族历史文化特征内涵的艺术性符号。

畲族历史文化最重要的、最核心的特征内涵是什么?通过学术界数十年对畲族社会历史文化的论述、梳理、分析,我们发现,畲族既没有共同地域也没有共同经济,语言除了接近客家话的畲语外,还有苗瑶语族苗语支的语言,他们始终保持对始祖盘瓠的信仰,这个信仰贯穿在祖图、族谱、祖杖、传说、山歌、服饰、习俗、祭祀等方面,在畲族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对于维系民族内部凝聚力和加强民族自我意识起着重要的作用,保持着自己的文化特点和民族意识。以盘瓠信仰为核心的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起着维护畲族发展的作用,成为维系民族文化界限的决定性力量。这一民族自我意识的纽带,构成畲族文化最根本的特征。

盘瓠传说在畲族历史文化中占有核心的地位。它是畲族认同的核心标志,并延伸出凤凰山祖地认同。盘瓠传说以拟人化的手法,把盘瓠描绘成为神奇、机智、勇敢、英勇杀敌的民族英雄,被畲族尊称为忠勇王,推崇为畲族的始祖。这个传说是具有神圣意义的民族起源的信仰,不但家喻户晓,口口相传,而且把这个信仰贯穿到他们的头饰、服饰、舞蹈以及宗教仪式中,反映了畲族原始氏族图腾崇拜的心态。盘瓠信仰渗透到畲族文化的各个方面。它在畲族家族信仰和家族文化中的能量巨大,几乎畲族重要的家族行动多有盘瓠信仰的痕迹。盘瓠传说所内蕴的忠勇精神对畲族民族性格起着塑造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畲族的文化就是围绕着盘瓠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而形成的盘瓠文化。这个盘瓠文化的主要内容和元素、特质包括:盘瓠图腾象征、盘瓠祖先崇拜和祭祀、盘瓠传说、祠堂、香炉、族谱、祖杖、祖图、三公主、凤凰装服饰、凤凰山记忆、山区、狩猎游耕、山歌、祭祀舞蹈、山区游戏竞技,等等。

那么,那些承载着盘瓠文化意义内涵的畲族社会人文事象,就是典型的畲民族符号;而最能体现畲民族盘瓠文化内涵的艺术文化符号,即是畲族艺术文化的最典型符号。依据这一文化标准,我们判识和确认最典型的畲族艺术符号如下:

1、盘瓠图腾:包括描绘始祖盘瓠形象、用绘画描述畲族祖先历史故事、叙述畲族民族起源的祖图、象征盘瓠的图腾标志祖杖(也叫盘瓠杖、龙首杖)。畲族将盘瓠传说用《祖图》这种连环画形式来展示祖先来源的历史,这在中国南方少数民族中是唯一的。即使与畲族同源、也有盘瓠传说的瑶族、苗族,也没有祖图。(图略)

2、香炉:畲族人家都有一个象征历代祖先的香炉,在流离迁徙过程中,其他物品能丢,唯香炉不能丢。定居后,要在住房中堂安放祖先香炉,并贴上红纸墨书的榜词(如本家夤奉堂上高辛皇氏敕封忠勇王汝南郡长生香火祖师历代合炉祖宗之位),这种香火榜榜文显示畲族家户所祭的祖先统属于盘瓠的名号之下,反映家庭的祖先崇拜与盘瓠崇拜不可分离的关系。(图略)

3、畲族姓氏:盘、蓝、雷、钟。根据畲族的盘瓠传说,畲族的祖图、畲族的史诗《高皇歌》,都生动地叙述了畲族姓氏盘蓝雷钟的缘由。这四个姓氏单独不能表示民族属性,但是放在一起就与畲族相互联系,成为畲族的姓氏符号。可以作为艺术舞台的文化背景符号。

4、联文:安邦定国功建前朝帝喾高辛亲敕赐  驸马金卿名垂后裔皇子王孙免差徭。这是闽东浙南地区畲民住房或祖祠厅堂两旁大柱上常贴的一副对联,用简洁的对联语言概括畲族祖先历史。畲民祭礼、婚礼上也常张贴这一对联,以表追远念祖之意。

5、《高皇歌》(或《盘瓠王歌》),这是畲族最重要的历史歌谣,主要是颂扬始祖盘瓠传奇的一生,追忆盘瓠子孙的生活和迁徙。它所承载的盘瓠传说是畲族虽长期散居却经千年仍一体的最核心的民族凝聚力之所在。

6、舞蹈:畲族舞蹈与盘瓠信仰关系极为密切,经过发掘编排,整理出《祭祖舞》(祠堂祭祖上供时半蹲式舞步)、《龙头舞》和《迎龙伞舞》(纪念盘瓠征番凯旋为驸马)、《迎祖舞》、《独脚舞》、《铃刀舞》和《行罡舞》(迎祖游行回祠堂后继续祭祖时出现)、《安祖舞》(传师学师和做功德)、《传师学师舞》(体验盘瓠艰辛经历)、《猎捕舞》(原为踏步舞,祭祖时出现)。(图略)

7、凤凰山人文地理图腾。凤凰山出现在畲族的盘瓠传说里,被视为畲族的祖地,是凤凰公主生活之山,是畲族社会的发祥地,是各地畲族想象的精神家园。

8、高辛帝女儿三公主,这是畲族历史记忆中的女性始祖,是畲族之母,享有崇高的地位,三公主头戴凤冠、梳凤凰妆、穿着凤凰装。

9、畲族妇女服饰。畲族妇女服饰与盘瓠图腾信仰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是其图腾信仰的外化。畲族妇女服饰可谓畲族文化艺术最典型的民族文化符号。(图略)

10、畲族音乐。畲族音乐既是畲族盘瓠文化的内荣,也是畲族盘瓠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因为畲民认为,歌言是畲族祖先所造并成为礼俗而代代相传。畲族的音乐与畲族山区生活相联系,也与畲族各种社会活动(祭祀、舞蹈等)相联系,盘瓠祖先图腾信仰是畲族音乐的灵魂。在畲歌中,最具有历史深度,以及空间和体裁类型涵盖广度的,是山歌。从歌俗的角度看,则是嬲歌。而嬲歌主要是嬲情歌。畲歌以对唱(又称对歌、嬲歌)(主要是拦路截唱和落寮会唱)为主,很少有齐唱。畲歌有地方音调的变唱,尤以双音(双条落)为著名。在发音方式上,所谓的假声唱法最具特色,也是畲歌最普遍的唱法。

11、畲家拳。畲族竞技活动中,打尺寸、操石磉、扭扁担等都是极富畲族民族特色的活动。而畲族的拳术在习得汉族武术基础上融入自己民族的竞技元素,成为中华武术中别具一格的流派。在畲家拳中以闽东福安金斗洋畲家拳最有代表性。(图略)

12、花斗笠。在畲族物质文化中,最能反映畲族对山区环境适应、体现了游耕生活的、并具有审美意义的器物是花斗笠。由于花纹细巧,工艺精致,富于民族特色,是畲族妇女最爱的装饰用品之一。(图略)

如下表: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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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峡文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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